转眼就是元旦，轧钢厂难得放假一天。


    整个1958年，因为“大跃进”的影响，红星轧钢厂也响应号召，工人们自觉延长了工作时间。


    元旦，做为法定节假日，这次终于没有再被要求加班。


    陈建国在家里睡了一个懒觉，反正陈母闲不住，她们那辈人可没有这习惯。


    不管上不上班，早早的起床，不上班就收拾屋子，找找换下来的脏衣服，一刻也闲不住。


    陈母在外面忙活半天时间，其实陈建国也醒了，只是不愿意出温暖的被窝，赖床。


    不过没多久，他就没法睡了。


    不知道是谁，终于把消息传进了院子里。


    前院、中院和后院忙碌的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聚在中院里议论纷纷。


    陈建国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只是时不时耳朵里传进一句“定量少了”，“说是减两斤”的话。


    好半天，陈建国才把这两句话串联到一起，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


    从小保持的好习惯，他没有就这么出去，而是拿起牙刷牙膏和毛巾，这才走出门去了院子里。


    没刻意过去打听，陈建国在水池边洗漱，支棱着耳朵听，果然是在说今天粮店下发的通知，城市户口每人定量减两斤。


    一斤粗粮，一斤细粮。


    即便是从事特殊职业的工人，三十多斤的定量也要减少这两斤。


    说起来不多，可要知道四九城百万人口，每人减少两斤，数字也非常可观了。


    陈建国蹲在水池边洗漱，身后房门咯吱一声打开，贾东旭也和他一样，拿着洗漱品走了出来，还在打着哈欠。


    “东旭哥。”


    “建国，早啊。”


    两人打个招呼，平日里也没矛盾。


    “他们说什么减了。”


    贾东旭问道，他老娘和媳妇儿已经和一大妈、二大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索性就问起陈建国。


    “口粮定量，每人每月减两斤。”


    陈建国心里早有预料，倒是不怎么吃惊，随口就答道。


    “什么？这怎么行？”


    贾东旭的反应就比较大了，他家就他有口粮，其他人的粮食全部是高价，这也是压在他们家背上一个巨大的负担。


    现在口粮减少，傻子都知道，外面的粮食价格肯定要涨。


    不是说粮店，那是国家定好的价格，不能涨，可鸽子市、鬼市了肯定不一般。


    实际上，上个月他家买粮食就已经多花出去不少钱了，本来还想着过了年粮票价格跌下来就好了，可被这一闹，粮票价格还能下来吗？


    “减定量，八成是粮食供应紧张了。”


    陈建国假装不知情，还在那里分析道。


    其实听到减定量的消息，大家都有这样的猜测，哪里需要他来分析。


    55年刚执行定量供应那会儿，家家户户就有这个担忧，所以那会儿粮票一推出就被炒到一、两块钱一斤的高价。


    结果，粮食按照计划，还就能保质保量供应上。


    谁会想到那几年都过来了，这一下子又是要减口粮了。


    关键，对于大部分城里人来说，实在觉得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年头城里人和乡下人分的很清楚，毕竟一个是吃国家的供应粮，一个是自己种粮食，心理上就有天壤之别。


    而就在去年，报纸上还一直报道农村大丰收，亩产万斤。


    大丰收结果迎来的是口粮减少，这谁接受得了。


    托前两年全社会扫盲的成效，大部分人虽然认识不了几个字儿，可也知道要读书看报，了解国家大事，喇叭响就要仔细听，说不好就有国家大事公布。


    一开始那些卫星，不是没人怀疑过，可见天报道，渐渐的也就信了。


    贾东旭的话，陈建国没吱声，继续自己的事儿，贾东旭也心事重重的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