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私下里有多少“勾兑”，至少在表面上，大家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左舜华怎么说也是正部级，并且实职。


    至于说实权，因人而异。


    左舜华所处的那个位置，能有多大实权，取决于他在卞书记那里受信任的程度。一把手对他越信任，他这个秘书长手里实权就越大，当得越是威风凛凛。


    这一点，和大多数秘书长都类似。


    而左舜华，大家都知道，卞书记很信任他。


    因此他来奉城，也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


    辽东省委，有两位常委到机场迎接。


    一位自然是奉城市委书记杨鹤来，另一位则是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刘明浩。刘明浩是两年前刚从北都空降下来的年轻常委，排名在杨鹤来之后。


    另外，省公安厅长，国安厅长，以及奉城市公安局长卫江南，国安局长成舞阳自然都是要去机场迎接的。


    实权实职正部级，而且从北都来的，当得起这样的礼遇。


    大家都恪守着礼节，在机场寒暄客气一番，一团和气。


    左舜华和卫江南握手的时候，脸带微笑，还夸了卫江南几句，不过都是些泛泛之词，比如什么年轻有为之类的。涉及到卫江南的具体工作，一个字都不提。


    他就是来找茬的。


    这会儿要是夸奖卫江南本职工作干得好，那接下来还怎么“彻查”？


    唯独和成舞阳握手时，脸色微微一沉，夸奖的话也没有了，就是简单的搭了一下手，留下一个眼神让成舞阳自己去领会。


    瞬间就让成舞阳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安全部门是独立体系独立运作没错，但高层大领导，却是“互通”的。没准哪天，左舜华就成了安全部门的一把手，成舞阳该管的大上司。


    不过看了身边挺立如松的卫江南一眼，成舞阳眼里的压力，也渐渐的淡去了。


    有时候吧，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再反悔。


    在机场寒暄过后，大家登车，直奔奉城世纪大酒店。


    辽东省委书记李承民和省长谷明泰都在酒店迎候。


    正常情况下，谷明泰是不会来“凑热闹”的。


    体制内接待都有一定之规，主要就是讲究个“对口接待”。


    左舜华是某委秘书长，是党委部门的领导，李承民过来迎候，这是讲究，也叫对等。谷明泰作为政府一把手，和左舜华的工作对接不多。


    他可以不来。


    当然，谷明泰自己一定要来，别人也不可能拦着。


    谷明泰为什么非得要过来，原因大家也心知肚明。主要还是看在卞书记面子上。也不排除他和左舜华有私交。


    这一点，就不是旁人应该关心的了。


    宾主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


    镁光灯闪耀。


    这是要上《辽东新闻联播》的，并且排在前边。


    但在正式的午宴开始之前，还有一个小型的碰头会。


    参加的人数就很少了。


    仅限于李承民、谷明泰、杨鹤来和刘明浩参加。


    全都是省委班子里的人。


    连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奉城市长龙雨泽这两位副省级领导干部，都没资格与会。


    在这个碰头会上，刚才大伙儿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便全都收了起来，一个个神色严肃，小会议室的气氛自然也变得很凝重。


    左舜华这次来辽东，表面上是“调研考察”，但人家带的叫“工作组”。


    到底为啥而来，李承民等四人心知肚明。


    接下来，恐怕就涉及到一个表态的问题。


    这个东西，不好拿。


    “承民书记、明泰省长、鹤来书记、明浩书记……”


    左舜华礼节倒是周到，对四位省委领导一一打了招呼。


    “我这次来奉城，是得到了委领导的亲口指示……”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半点笑容。


    这一点，在体制内同样是非常要紧的。


    左舜华是委领导比较信任的人，这个大家都知道，但并不是说，他的每次行动，都能代表委领导。


    现在，左舜华明确说了，那就是代表委领导。


    这个分量完全不一样。


    是否配合他，可以看成是否配合委领导。


    每句话出口之前，都必须三思。


    “嗯，主要是近段时间，委里接到了许多反映问题的信件和材料。集中在前段时间奉城进行的打黑除恶专项斗争上边……根据这些信件和材料反映，奉城的严打斗争，虽然在表面上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之中，也存在一些问题。”


    左舜华继续说道，语气严肃，面无表情，完全的公事公办。


    “集中反映在几个方面。”


    “第一个，是执法手段不正规，在执法过程中，存在大量的不文明，野蛮执法的情况。抓捕手续也不是很齐全，不少都是没有什么证据，仅仅凭着一些口供就抓了。其中存在冤枉好人的情况。”


    “第二个，公安局内部，不少人，尤其是部分领导干部，属于带病上岗。”


    “比如说，交警支队副支队长吴宏伟，云东分局政委何耀军这些人，与涉黑涉恶势力有着很深的交集。但是现在，据反映，这些人依旧还在领导岗位上，没有受到任何处理。”


    “群众对此意见很大。”


    李承民便有意无意地瞥了杨鹤来一眼。


    群众意见很大。


    呵呵，这些情况，是普通群众清楚的吗？


    毫无疑问，反映这些情况的，都是内部人士。只有他们才知道内情。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所谓内情，又是如何反映到委里去的？


    还很凑巧的让委领导看到了。


    要知道，一般反映问题的信件和材料，根本就不可能全部都送到领导案头。要不然，领导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至于委领导为什么那么重视区区一个市公安局的内部问题，反倒没人在意。这种手法，在座的还有谁不懂，还有谁没用过吗？


    “第三点，就是奉城的安全工作，没有做好。”


    左舜华不徐不疾地说道。


    语气依旧和先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但与会的几位省委领导全都知道，真正的重点来了。


    先前的两个问题都是“烟雾弹”，是为了掩盖这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