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时那种傻笑，不是恶作剧得逞时的坏笑，是另外一种笑——温柔、安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明旭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孩子被自行车载着越走越远，很快拐过街角不见了。可那个笑容留在明旭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六月，梅雨季。


    雨下了整整一周，户外活动全部取消，孩子们只能在教室里玩。


    那天下午，吉永老师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嘱咐大家乖乖待在教室。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正男和风间彻抢积木，抢着抢着正男哭了。妮妮想当妈妈，让大家都来当过家家的小孩，没人响应，她也哭了。阿呆蹲在角落看蜗牛，完全置身事外。


    小新呢？


    明旭扫了一圈，发现那孩子正趴在窗边，盯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雨。


    他走过去。


    “在看什么？”


    小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窗外。


    “雨。”


    明旭也看向窗外。雨丝密密麻麻，把远处的房屋和树木都染成模糊的灰色。玻璃上有一条一条的水痕，蜿蜒着往下流。


    “雨一直下的话，”小新忽然说，“世界会被冲走的。”


    “不会的。”


    “是吗？”


    “雨停了，世界还在。”


    “那就好。”小新点点头，顿了顿，又说，“你走了之后，世界也在吗？”


    明旭愣了一下。


    “什么？”


    小新没回答。


    他伸出食指，在起了雾的玻璃上画起来。先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两个点，再画一个向上的弧线。


    一个笑脸。


    “你看。”小新指着那个笑脸，“像你吗？”


    明旭看着那个简陋的笑脸，不知为何喉咙有点发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不像。”


    “我觉得像。”小新说，手指在笑脸旁边又画了几个点，“这是星星。你看，有星星陪着你。”


    雨还在下。教室里吵吵嚷嚷，哭声笑声混成一片。窗边只有他们两个，看着玻璃上的笑脸，听着雨声。


    明旭忽然想问点什么。


    想问小新，你为什么那样看我。想问小新，你说的“你走了之后”是什么意思。想问小新，你认识我吗？


    可他还没开口，吉永老师回来了。


    “哎呀，你们在干什么？快回去坐好！”


    小新从窗边跳下来，朝明旭挥了挥手，跑去逗正男玩了，不知道为什么，小新特别喜欢逗正南玩，每次都把他逗哭了。


    明旭站在原地，看着玻璃上渐渐模糊的笑脸。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很大的房子，有个卷头发的女人在喊“吃饭了”，有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在玄关脱鞋说“我回来了”，有个卷发的小女孩在满地爬。


    还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


    那男孩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跑。院子里有狗屋，有秋千，有一棵树。他们在树下埋了什么东西，用石头做了记号。


    “这是我们的秘密。”那男孩说。


    “什么秘密？”


    “不管走多远，都要回来的秘密。”


    梦到这里就断了。


    明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风间彻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窗外天还没亮，月亮又大又圆，把一片清冷的光投在地板上。


    秘密。回来的秘密。


    他想着这两个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理解，自己就是一个穿越者，甚至什么能力都没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梦境，难不成，自己跟梦境中的那个明旭，真的有什么牵扯？


    看着一旁的风间彻，明旭一时间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七月，夏天真正来了。


    知了从早叫到晚，太阳晒得地面发烫，幼稚园开始准备暑假前的活动。今年的重头戏是夏日祭典，幼稚园要组织小朋友们去逛庙会，还要在庙会上表演节目。


    向日葵班准备的节目是合唱。


    “我们要唱《晚霞渐淡》哦！”吉永老师宣布的时候，小朋友们一阵欢呼。


    明旭对唱歌没什么兴趣，但他喜欢庙会。捞金鱼、钓水球、、苹果糖，那些只在动漫里见过的东西，终于可以亲眼看到了。


    排练在下午进行。


    小朋友们站成三排，吉永老师弹电子琴，园长先生打拍子。第一遍唱得乱七八糟，第二遍好一点，第三遍勉强能听。


    “很好很好！”园长先生鼓着掌，“大家回家再练习练习，庙会那天要唱给爸爸妈妈听哦！”


    小朋友们散开，各自去喝水、上厕所、抢积木。


    明旭站在原地，看着站在前排的小新。


    那孩子没去喝水，没去上厕所，也没去抢积木。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明旭，肩膀微微颤抖。


    明旭走过去。


    “小新？”


    小新转过身。


    他脸上挂着两行眼泪，鼻子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明旭，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没事。”他说，声音哑哑的，“沙子进眼睛了。”


    教室里没有沙子。


    明旭看着他，忽然想起那首歌的歌词。


    “晚霞渐淡，晚霞渐淡。


    在天空的那边，你在做什么呢？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没有……想起我。”


    这首歌是唱给远行的人听的。


    “小新。”明旭蹲下来，平视着那孩子的眼睛，“你怎么了？”


    小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记得这首歌吗？”


    “什么？”


    “这首歌。”小新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小时候，妈妈经常唱给我们听。晚上睡觉前，她坐在床边，一边拍一边唱。晚霞渐淡，晚霞渐淡……你记得吗？”


    明旭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记得，我从来没听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他忽然说不出口。


    因为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一张脸，温柔的脸，卷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双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那声音低低地唱着歌。


    晚霞渐淡，晚霞渐淡。


    在天空的那边，你在做什么呢？


    “小旭。。。哥哥。”


    小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那孩子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五岁的孩子，仰着头看他，眼神却不像五岁。


    那眼神里有悲伤，有怀念，有等待，有委屈。


    有太多太多东西。


    “你终于来了。”小新说。


    明旭的心猛地抽紧。


    “我等了很久。”小新的声音开始发抖，“每天都等，每天每天。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去幼稚园的时候想。你去哪里了？”


    明旭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叫你的名字。”小新说，“睡觉前叫，起床后叫。妈妈说你在睡觉，让我不要吵你。可是你不理我，一直都不理我。”


    画面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