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隔壁邻居家的女儿!妮妮翻着剧本,画家邻居本来住在那边的——她指了指明旭的方向,——那你就是画家邻居那边的亲戚!从城市回来探亲的!你们俩是邻居关系!
沙希转头看了明旭一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看过去的时候明旭刚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沙希的嘴角又弯了起来,像是对什么心照不宣的暗号做了回应。
那我跟画家先生是邻居?她的语气平平静静的,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尾音。
明旭看了她两秒。他的铅笔从纸面上抬起来了,但没有完全放下,就悬在刚才画到的那个位置的上方,像是整只手暂停在了半空中。他回答了一句:你住我隔壁?
刚搬回来探亲的隔壁邻居女儿。沙希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真事,今天路过看到你们家这么热闹,进来打个招呼。
那你家院子里也有一盏灯?明旭问。声音跟平时差不多大,但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中间多加了一个谁也没有察觉的呼吸。
有。蓝色的。
蓝色偏冷。
所以只放在院子里。不进屋里。
合理的配光分区。
谢谢。
这一段对话结束之后,沙希没有往明旭那边移动,明旭也没有往她这边移动。但沙希坐下来之后侧身的朝向——从微微偏向中央变成了稍微偏向左前方,刚好是明旭那个方向的延长线。明旭的铅笔在纸面上的移动速度也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纸上的内容不需要那么快了。
妮妮正在调度全场:现在剧情是——小新的同学来探病,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也来做客了,我们家突然变得好热闹!妈妈正在厨房加菜——
加菜?小新从地上抬起头来,加咖喱吗?
你摔断腿了不能吃咖喱!给你做清汤!
那我不要摔断腿了——
你腿断了是剧本设定不能改——
那我可以假装断的是左手吗——
左手跟腿有什么关系——
因为左手断了就不影响吃饭了!右手拿勺子,左手本来就不拿勺子!
风间在旁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手里那片银行文件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了,树叶的边角都被他揉得有些发软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新,用一种介于无奈和放弃之间的语气说:小新你这个逻辑我接不住。
接不住就别接了!小新理直气壮地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仰面躺着,肚子朝着天空,两条腿伸直了摊在野餐垫上,那我换一个设定——我的腿其实已经好了一半!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吃咖喱了!
哪个医生说的!
我编的——不,我是说,那个医生也是超真实设定的一部分!
你给自己加了一个医生?
对啊!那个医生住在隔壁,是画家先生的邻居的亲戚——
就是沙希家!妮妮灵机一动接上了这句,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圆得漂亮,沙希家也有一个当医生的亲戚!所以他证明你的腿可以吃咖喱!
沙希家有医生?小新转过头看向沙希。
沙希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跟她平时跟小孩子说话时一样温柔又自然:嗯,是我表哥。他刚好这个星期回来探亲,刚才还在院子里喝茶呢。
那他有没有说清汤里面可以加几块胡萝卜?
他说加两块半。
两块半!比妈妈给的多!沙希家那个医生真好!
……他又没真的来我们家看过你!妮妮终于忍不住了,他怎么能说加两块半!他连你的病历都没看过——
他是医生!医生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隔着一个院子呢!
医生视力好!
这跟视力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在院子里喝茶的时候看到了我——
你隔着两栋房子呢!
那就是医生眼神好——
你——妮妮发现这条逻辑又绕不回来了。她干脆放弃了争辩,直接转向小爱:小爱你的角色设定是来探病的同学,那同学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来?
小爱很自然地接上了这条递过来的线。她从裙侧一个看不见的口袋里——其实是真的口袋,只不过被裙摆的褶皱盖住了——掏出一片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色树叶,双手递给小新:我带了礼物。这是我自己做的书签。送你。
小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那片树叶被压得很平整,表面用圆珠笔画了一朵小小的花,花瓣歪歪扭扭的,花蕊涂了一个圆点,整体看起来跟小爱平时那副样样都要精致的风格不太匹配——因为确实是她自己做的。
谢谢!小新把树叶书签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平放在旁边的草地上,这个可以夹在动感超人漫画里。
你喜欢就好。小爱收回手的时候她的视线没有立刻移开,多停了半秒,然后才转向妮妮,汤好了吗?
好了好了!妮妮站起来假装从端了什么出来——其实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端东西的姿态做得很足,手臂弯着的弧度刚刚好卡住一个看不见的汤碗,请大家慢用!
正男这时候从树叶上抬起头来了。他刚才一直在写,写了好一会儿,那片阔叶树叶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行字,虽然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一行都比上一行多一点什么。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明旭那边——明旭正坐在折叠椅上,铅笔在纸面上移动,偶尔抬眼看看这边。
正男看着那个方向想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画家先生,你看到我们家客厅的窗台了,那你有没有画过窗外的星星?
明旭的铅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正男那边,又偏头看了一眼天空——下午的天还亮着,树荫上方的天空是浅蓝色的,看不到一颗星星。但他没有说现在没有星星。
画过。他说,在窗户外面那一块天空里。
那一块天空里有猎户座吗?
有。如果窗户是朝南的话,每年冬天都能看到。
正男低下头,在自己那片树叶上又加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来:……那明天早上能画吗?我想看。
你想看什么?
猎户座的形状。我妈妈说冬天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三颗连着的星星排成一条线,但我每次冬天出门都忘抬头。明年冬天我想记住那个样子。
明旭看着正男。正男说那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缩着,没有犹豫,像是一口气把一句话从身体里面拿出来了,放到了桌上。明旭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说:好。我画好给你看。
正男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在那片树叶上加字了。
小爱一直看着小新那边——小新已经翻了个身,把重新摆好了,正在用那根树枝戳自己面前另一块更小的蚂蚁窝。他戳蚂蚁窝的力道比刚才在沙坑那边的时候轻了一些,但姿态还是松松散散的,像是一截被太阳晒软了的绳头。小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小新,你那条腿是真的疼吗?还是演出来的?
小新放下树枝,把脸侧过来朝向她:演出来的!我腿好得很!早上还跑了三圈追隔壁阿姨家的猫呢!
那就好。小爱说,语气平平的,但她说那就好的时候尾音往下落了,很轻,像是放下来了什么东西。
沙希坐在另一侧,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视线从小爱和小新那边移开,又经过里正跟风间说话比划的妮妮、蹲在正男旁边看树叶的阿呆、正男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最后落在了明旭那个方向。
明旭的铅笔还在动,但他抬过一次头——刚好是她视线转过去的那一刻——四目碰了一下,然后同时各自移开了。那个接触的时间大概不到两秒,短到如果不是特意等着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沙希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便利店袋子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拆开那盒绿色的包装,拿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柠檬糖,放在野餐垫边缘一个谁都能拿到又不会打扰到演出的位置。
那天下午,超真实办家家酒在沙坑旁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剧情从同学探病演到了文艺少女的诗被窗外飞来的蝴蝶带走,又从演到了隔壁画家决定画一幅大型壁画记录这家人的日常生活——这一段是妮妮临时加的,因为她觉得画家不能老坐在那里画,得让他也动一动。
明旭被分配的任务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客厅窗台前面,假装在测量墙壁的尺寸。他照做了,站起来走到野餐垫边缘,伸手比了比那块空地的宽度,然后说了一句:这面墙的宽高比适合竖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