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正要端起杯子喝水，听到这句话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问：BE是什么？


    坏结局。明旭说，分开。或者没有在一起。就是那种你看完之后觉得啊，就这样了？的结局。


    妮妮的表情开始缓慢地变化，像是一张原本紧绷的弓弦正在一点一点地松下来。她嘴角的弧度变平了，下巴的线条收窄了一些，声音里那层兴奋的外壳开始松动：……为什么？


    因为剧情需要。明旭把素描本放平在膝盖上，他的视线没怎么偏移，像是在对着一块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数据板做最终的确认，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了，故事就结束了。没结束的故事才需要继续往下演。而CP之所以被放在荧幕上，就是为了让观众一直保持着某种期待——一旦那个期待被彻底满足了，观众就会走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下一段。窗外的风又吹了一阵，窗帘的边缘卷起来又落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那万一编剧就是想让他们在一起呢？妮妮问，她的语气里开始出现一种类似于自己站的那块地正在往下陷的细微变化。


    如果编剧真的想让他们在一起，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明旭说，拖了十集才牵手，说明编剧很清楚——不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更能留住观众。等到收视率下滑的时候，编剧会把他们的关系推向某一个关键节点，但那个节点不一定就是在一起。


    你凭什么这么说？妮妮往前迈了半步，但又没完全迈出去，像是在迈与不迈之间找到了一块中间地带。


    明旭没有急着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素描本上那三片已经画完的叶子，然后把笔尖搁在纸面上没有动。


    其实仔细想想，明旭说的这个CP约等于BE的规律，多少有点道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你随手翻翻那些热门剧——不管是日剧韩剧还是什么剧——真正能从头甜到尾的CP，说实话没几对。不是中途分开就是结局不明，要不然就是开放式结局，留给观众自己想象的空间。


    剧方精明着呢，他们知道观众追剧的时候要的是那种好想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痒痒劲儿，一旦那痒被挠透了，劲儿就散了。你看网上那些讨论区，热度最高的帖子永远都是他们到底会不会在一起的讨论帖，而不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好幸福的日常帖。


    所以制作方就在给点甜头吊着胃口之间踩着钢丝往前走。第11集牵手，好，给观众一个甜头，但别给太多——第12集搞不好就出点什么岔子，让观众接着揪心，接着追，接着等下一周。这就是这个行业的玩法，说白了跟钓鱼差不多。


    那——妮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小松和理惠呢？


    明旭说：他们可能会在一起，也可能不会。但电视上的人说出来的那些话、做出来的那些事，是一个被写好的剧本——不是他们自己真正想说的。


    小新把漫画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难得认真地问了句：那他们说的那些话是假的？


    话是真的。是剧本写的，他们也确实说出来了。但那句话不是因为他们想对对方说才说的，是因为剧本需要他们在那个时刻说那句话。明旭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化，像是在讲一件他已经想得很清楚的事情，电视上的人，下了屏幕之后，他们是另一个人。他们有自己生活里的朋友、家人、要处理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你的喜欢，如果一直停在这个距离上，就不会被他们的剧情带着走太远。


    明旭自己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话的分量。他从小就不是那种容易的孩子——你看小新看个动感超人能激动得满地打滚，明旭看完了只会说一句特效还行。倒不是说他冷血，就是他脑子里的那个这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之间的界线画得比别人都清楚一些。他三岁那年看电视上有人掉进河里，广志紧张地换台不想让他看，结果他自己说了一句那是演的，水是浅的。广志和美冴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话说回来，这种看什么都先抽离一步的习惯，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就像风间后来说的那样——说话像做评估报告。


    妮妮没有再立刻反驳。她站在原地，像是在把一些原本分散在不同地方的东西重新归位。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就算最后不在一起，前面那些集也是好看的啊。


    明旭点了点头：


    那我还是可以嗑？


    可以。


    但是不要太疯狂？


    不要太疯狂。


    妮妮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包没吃完的薯片上，像是正在思考这些薯片跟小松理惠之间的关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思考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然后她在那包薯片旁边坐下来，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像是在处理一段需要慢慢消化才能吞下去的信息。


    风间把杂志重新打开了。他翻到刚才看过的那一页，目光在文字间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明旭的方向：……CP等于BE。这个公式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从网上。


    网上看到就记住了？


    记得住。


    那你知道为什么CP大多数时候是BE吗？


    因为故事要在冲突里维持张力。两个人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冲突就少了，故事就没有继续讲下去的必要了。


    风间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杂志页角上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来，有些无奈地说：小旭，说真的，我感觉你变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了，反而……有点太冷静了。


    没有吧？明旭愣了一下，他其实没太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变化，而且，早知道了也不影响什么。


    你们觉得呢？风间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其他人。


    正男停下叠纸飞机的手，想了想说：嗯……好像确实比以前更理性了。


    阿呆点点头，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也觉得。


    小新趴在地上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说：小旭以前还会跟我一起看动感超人一起喊招式的，现在只会说那只是特摄片


    明旭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素描本上那三片画完的叶子，又看了看窗外被风吹动的第四片。


    ……我知道了。既然影响了，那就调整。


    他这句话说得不算大声，也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但那种知道了就做的态度反而让客厅里的空气轻轻晃了一下。


    风间看着明旭，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窗外的风吹过来，他的头发晃了晃。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你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个大人在复盘一份还没写完的报告了。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本旧杂志上的几何图形——一个被分解成三视图的立体结构，在他的视线里呈现出一种新的排列方式。


    他没再说什么，把杂志翻到了下一页。


    窗外那盆绿萝的叶片还在被风吹着，在明旭的素描本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他收笔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是等着那道影子完全定下来，才把铅笔放回页缝里。他合上本子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视线落在窗外那排被风吹动的叶片边缘上，像是在用同一道视线整理着那些还在微微晃动的东西。


    明旭放下素描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风间说他变了。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那上面有一道铅笔印子，是刚才画画的时候蹭上去的。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印子，没蹭掉。


    真的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