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次。发布页Ltxsdz…℃〇M”明旭往后退了两步，蹲下来，朝她张开双臂，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小葵看着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先确认脚下的地面是不是平的。但她走了好几步都没有摔，一直到快走到明旭面前的时候，她的脚才又绊了一下。这次她往前倒的时候没有往后缩，而是朝明旭的方向伸出手去。明旭接住了她，把她抱起来，举到半空中。
小葵在半空中咯咯地笑了起来，两只手张开，像是在飞。
“孙悟空会飞。”小新蹲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在半空中的小葵，眼睛亮晶晶的，“她变成孙悟空了。”
“筋斗云。”明旭说，然后把小葵放下来。
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人在客厅里玩了很久。小新扮演孙悟空，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时不时跳上沙发，又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根玩具棒——那是他刚才从玩具箱里翻出来的，被他当作金箍棒。他一边跑一边喊：“俺老孙来也！”声音在客厅里弹来弹去，把楼上广志的鼾声都盖住了一会儿。
小葵学着走路，从客厅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有时候扶着墙，有时候扶着茶几，有时候什么也不扶，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摔了好几次，但每次摔倒之后都会自己爬起来，然后继续走。她走到小新面前的时候，小新会蹲下来，朝她张开双臂，喊一声“来”，她就朝他走过去，走到第三步或者第四步的时候被他接住。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朵被风吹开的小花。
明旭坐在矮桌旁边，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把刚才讲的故事和眼前这两个孩子的样子画进了速写本里。他画了一张小新踩着矮桌边沿摆姿势的样子，画了一张小葵扶着沙发走路的样子，画了一张小新抱着小葵说“我接住她了”的样子。每一张下面都有一行小字，字很小，但很工整。
小新跑到他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速写本。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指着画上的小葵——她正伸着手朝前面走，一只脚抬起来，另一只脚踩在地上，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加油”。
“小旭，”小新笑嘻嘻地看着明旭，歪着头，“你画的小葵像孙悟空。”
“她走路的样子像。”明旭说。
“那我呢？”
“你像孙悟空转世。”
“孙悟空转世是什么？”小新眨了眨眼睛。
“就是孙悟空变成了你。”
小新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站起来，把玩具棒举过头顶，又跑回了客厅中央，两只手往前一推，掌心朝外，左脚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是孙悟空！”他喊道，“我要去西天取经！”
小葵站在客厅的另一端，看着他，也举起了两只手，像是在学他的样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她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这次走得很稳。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她停了停，然后继续走了第五步、第六步。她走到小新旁边，伸手抓住了他手里那根玩具棒的一端，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孙悟空。”她说。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小新听到小葵叫出“孙悟空”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在原地蹦了一下，像是自己真的变成了齐天大圣。他把手里的玩具棒举得更高了，棒子顶端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的吊灯。他低头看着小葵，咧着嘴笑：“对！孙悟空！小葵你也是孙悟空！”
小葵仰着头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根玩具棒的另一端。她没有松手，小新也没有抽走，两个人就那样一人抓着一头，一个站着一个站着，像两个刚学会拿棍子的小孩在传递一件刚刚发现的宝贝。
“小葵，你拿稳了。”小新把棒子往她那边送了送，让她的小手能握得更实一些，“这是金箍棒。孙悟空的金箍棒。可以变大变小的。”
小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玩具棒——它是一根塑料棒，原本是某个玩具套装里的配件，颜色是浅黄色的，两端有圆形的凸起。她的手指在棒身上面捏了捏，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小新，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说下一个动作。
“像我这样。”小新松开自己那一端，退后一步，两只手往前一推，掌心朝外，左脚往前迈了一步。他站在那里，眉毛挑着，嘴角翘着，等着小葵学。
小葵看着他，把手里的棒子竖起来，然后也往前迈了一步。但她迈步的时候重心没有稳住，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明旭从矮桌旁边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没有伸手去扶，只是蹲下来，把手掌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让她能感觉到后面有个支撑。
“慢慢来。”明旭说。
小葵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比刚才稳了一些。她走到小新面前，把棒子举起来，递向他。小新接过棒子，蹲下来跟她平视，用棒子的一端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看，孙悟空就是这么敲地面的。妖怪听到这个声音就跑了。”
小葵低头看着棒子敲地面的地方，然后她也蹲下来，伸出手，用掌心拍了拍地板。她拍了两下，然后抬头看着小新，像是在说“我也敲了”。
“对，你也会。”小新站起来，把棒子扛在肩上，像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样，在客厅里走了一圈。
这时候，楼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广志的午觉睡醒了。他趿拉着拖鞋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半睁半闭着。他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客厅里的景象——小新扛着一根玩具棒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来回走，嘴里念叨着什么“俺老孙来也”；小葵站在矮桌旁边，两只手拍着桌面，像是在模仿什么；明旭蹲在矮桌旁边，速写本摊开着，铅笔夹在指间。
“你们在干什么？”广志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爸！”小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们在演西游记！我是孙悟空！小葵也是孙悟空！小旭在画画！”
“西游记？”广志打了个哈欠，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明旭手边的速写本，又看了看小新肩上那根玩具棒，“谁给你们讲的？”
“小旭讲的。”小新把棒子从肩上拿下来，走到广志面前，“爸，你知道孙悟空吗？”
“当然知道。”广志靠在沙发靠背上，把靠垫往背后拍了拍，“爸小时候也看过西游记。”
“那你知道七十二变吗？”小新歪着头问。
“知道。孙悟空可以变很多东西。”
“那你会变吗？”
广志愣了一下。他看着小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被逗到的无奈：“爸不会变。”
“那小旭会变吗？”
“小旭也不会变。那是书里的故事。现实中没有人会变。”
小新想了想，然后他转过身，朝小葵的方向跑过去。小葵正站在矮桌旁边，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拍着。小新跑到她面前，把棒子的一端递给她，让她抓着，然后他自己抓着另一端，两个人像抬着一根小扁担一样，从矮桌旁边走到沙发旁边，又从沙发旁边走到楼梯口。小葵走得很慢，但这次她走了整整一段路都没有摔。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明旭，嘴角弯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小葵走了好长一段。”小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骄傲，好像小葵是他带出来的徒弟一样。
“她今天进步很快。”明旭站起来，走到小葵旁边，蹲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上次在文具店买棒棒糖的时候剩下的——放在小葵的手心里。小葵低头看了看那颗糖，抬头看了看明旭，然后把糖塞进嘴里，腮帮鼓了一下。
“小旭，”小新凑过来，歪着头看着明旭，“你下次讲西游记的时候，能不能从孙悟空大闹天宫开始讲？”
“你想听大闹天宫？”
“嗯。”小新点了点头，“我想听孙悟空怎么跟天兵天将打的。他打赢了吗？”
“打赢了一些，但最后还是被如来佛压在五行山下。”
“那他被压在山下面的时候，有没有人来看他？”
“没有。他被压了五百年，五百年里没有人来看他。”
小新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玩具棒，又抬头看了看明旭，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然后他说了一句：“那孙悟空很孤单。”
“对。很孤单。”明旭说。
“那后来唐僧来了，他就不孤单了。”
“对。后来唐僧来了，他就不孤单了。”
小新点了点头。他把棒子重新扛到肩上，转了一圈，面朝客厅中央。他站在那里，没有像刚才那样跑来跑去，也没有喊“俺老孙来也”。他只是站着，两只手扶着棒子，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着正在沙发上翻报纸的广志，又看了看正在擦桌子的美冴——美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隔壁回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然后他开口了：“小旭，下次讲的时候，把我也画进去。”
“画进去？”
“嗯。你画西游记的时候，把我画成孙悟空。小葵也是孙悟空。你是唐僧。爸是——”他看了一眼广志，“爸是猪八戒。”
“为什么我是猪八戒？”广志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因为你爱吃。”小新笑嘻嘻地说，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
广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把报纸重新举起来挡住了脸，但从报纸边缘露出的那半截耳朵可以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美冴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客厅里的景象——小新扛着玩具棒站在客厅中央，小葵站在他旁边抓着他的裤腿，明旭在矮桌旁边画画，广志在沙发上看报纸。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被阳光晒暖的弧度。
“小旭，”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下次讲西游记的时候，也让我听一会儿。”
“好。”明旭说。
“那我要听女儿国那段。”美冴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广志从报纸后面发出一声含混的咳嗽。
那天晚上，小新把玩具棒放在枕头旁边，躺在被子里的时候还在想着孙悟空的事。他翻了个身，面朝明旭的方向，在黑暗里问了一句：“小旭，你睡了吗？”
“没有。”
“你说孙悟空被压在山下面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明旭想了一下。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他可能在想，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他的。”
“那他就一直等？”
“一直等。”
小新安静了一会儿。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小旭，如果我是孙悟空，被压在山下面，你会来救我吗？”
“会。”明旭说。
“那你怎么救？”
“把你从石头底下挖出来。”
“用什么挖？”
“用手。”
小新笑了一声，那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地弹了一下，然后散开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呼吸慢慢变均匀了。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榻榻米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银灰色光带，从床头一直延伸到窗台，像是在地上画了一条小小的路。那条路的尽头，放着那根浅黄色的玩具棒，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