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旁整理文件的小助理夏慕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宋语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表情有些木，回过头来，不确定地问郑导：
“签合同的意思是……我有工作了是吗？”
郑导表情一怪。
这问的是什么话？
不过是接了个游戏角色的配音而已。
这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和语气算怎么回事？
搞得像是有多来之不易一样。
又不是什么特别热门的游戏角色。
对应的配音工资也只是业内正常水平。
不至于，真的就只是一份很普通的工作。
不理解宋语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情。
尽管充满疑惑。
郑导还是和睦地回答：
“当然，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宋语微依旧木木的。
像做梦一样。
刚刚她结束配音，很小心地将耳机放下，从棚里出来。
结束了。
就像陈友?所说的那样，这些经历都将会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
成为过去。
如果没有陈友?，她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多去感受就好。
没有什么遗憾，就是感觉对不起陈友?为自己争取的这个机会。
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和他再说一遍感谢和道歉。
真的麻烦他了。
默默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么照顾着自己。
对于配音工作，宋语微没有抱任何希望。
来到控制室，郑导和她说录得很好。
之后就都是些场面话。
对方具体说了什么，宋语微没太听进去。
就和老师约谈家长一样。
在谈论小孩问题前，先会夸孩子其实很聪明。
然后接个“但是”，这才会开始正式说问题。
她等待着对方宣判早已定下的结果。
其实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想早些和陈友?一起离开公司，然后和他好好说一声“辛苦了。”
结果。
郑导场面话的时间有些长。
说着说着还笑起来，心情很不错。
宋语微等待着，最后也没有迎来“但是”的转折点。
郑导开始说起了合同相关的问题。
那时开始，宋语微就呆住了。
她凭本能“恩”“哦”“啊”的应答。
稀里糊涂。
郑导就已经吩咐小助手夏慕源去准备相关材料。
之后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面对郑导的询问。
宋语微依旧木木的，“可是……我以前没配过配音，我可能做不好。”
听到要签合同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喜悦。
而是担心。
她刚才接触了配音，知道这项工作需要足够的专业能力支撑。
她连业余都算不上。
更不存在什么专业能力积累。
她担心自己没办法做好这份工作，会给人家造成麻烦和损失。
看着她担心的样子。
郑导笑道：“刚刚你配得就很好，只要能像刚才那样子配就行。”
宋语微也不懂，但如果只需要像刚刚那样的话……
应该可以。
在答应签合同之前，她看向陈友?。
陈友?一直都默默地站在她旁边。
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笑容。
和木然惶恐的她相比，他更像是要签合同的那个人。
见她看过来，陈友?对她肯定的点点头。
之后就是签合同的常规流程。
在落下名字之后。
宋语微还是很不安地问郑导：“我能为公司做些什么？”
听到问话。发布页LtXsfB点￠○㎡
郑导笑了。
这个询问的角度还挺新奇。
通常别人签合同。
最关心的无非是工资和各种待遇问题。
普遍的，一般都是问“公司能给我提供什么？”
这个宋语微，倒是有意思。
生怕自己不能提供价值。
郑导：“正常工作就行，有棚录都会提前通知，对了，加一下工作联系方式，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毕竟是陈友?的女朋友。
他也是能多关照就多关照。
签完合同。
郑导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招呼两人几句后就又去和另外几位刚到的配音演员沟通，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之中。
宋语微的正式录音是从下周一开始。
在此之前都没有什么别的工作安排。
两人从公司出来，往停车场方向走。
步行途中。
陈友?自然而然牵起了她的手，对她表示祝贺，“这不就有工作了吗？也没有那么难，恭喜。”
宋语微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在被他牵了手之后，开始放松下来。
她侧头对他笑，“都是因为你在帮我呀，辛苦了。”
得到郑导的夸奖，她没有笑。
签下了工作合同，她没有笑。
被陈友?牵着手，她笑得很开心。
“是你自己努力通过了试音，都是你在累，我有什么好辛苦的……”
陈友?轻描淡写地讲述着。
宋语微没有搭话，只是对他笑。
她心里最清楚了。
陈友?总是把自己的帮助说得不值一提，就是为了让她不产生太大的心理负担。
如果不是被她看到，陈友?估计提都不会提。
他呀，总是这样。
宋语微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在陈友?不断淡化自己所提供的帮助时。
她突然插话：“我喜欢你。”
没头没尾突然来这么一句。
陈友?停住了说半截的话，看了她一眼。
望着这个对自己傻笑的少女。
说她笨呢，她又什么都知道。
说她不笨……
现在这个笑容就挺笨的。
“看我干嘛？走路看路。”他说。
“有你牵着，没事的。”她答。
“你呀。”
感受着她那快要溢出的服从情绪和依赖感。
陈友?无奈笑笑。
被她依赖和信任的感觉很好，但同时也潜在另外一个问题。
她的自我意识还剩多少？
陈友?也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会对她的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等她稍微好一些，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后，得赶快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专业问题，还是需要找专业人士处理。
这般打算着。
“对了。”
陈友?突然想起刚刚在录音棚里的事，问她：
“我看你在棚里和郑导说话的时候挺自然的，这是怎么回事？”
在大厅见面的时候她都还没办法张开嘴交谈，但在棚里就能自然交谈。
前后相差几分钟。
宋语微能完成这样的转变。
陈友?觉得神奇。
思考着。
宋语微回答：“因为你喜欢我。”
“啊？”陈友?表情一怪，不理解。
宋语微想进一步解释。
奈何嘴笨，她说不明白。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无非就是触景生情。
致使她突然明白了陈友?从初中开始就一直都喜欢自己。
一直喜欢到现在，从未改变。
年少时心智不成熟，避免犯错误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彼此都克制着爱意，不说出口。
那是真正的为对方好。
回忆着那段互相喜欢，却又为对方未来考虑，只能将爱意偷藏起来的岁月。
心里莫名的充满了力量。
支撑着她，让她压制住了那些失控暴动的情绪。
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宋语微没办法用言语将这些感觉描述出来。
她东一句，西一句。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零碎松散。
陈友?越听越迷糊，“我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吗？你在说什么。”
宋语微：“对呀，就是因为你一直都喜欢我，所以我就不怕了。”
“？”
陈友?听不懂。
见笨姑娘实在解释不清楚，他也不再多问。
又不是非要问明白不可。
“那以后都能像今早这样和陌生人交流吗？”
这才是陈友?关心的重点。
宋语微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今早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不确定是陈友?在身边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
也不知道以后能否效仿今早这样，从回忆中汲取面对现实所需要的力量。
陈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宋语微想了想，补充道：“以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不清楚。”
“这样啊。”陈友?思索着什么。
两人来到停车场，回到车里。
在宋语微系安全带的时候。
陈友?突然对她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试一下？”
宋语微跟不上他那跳跃的思维，问：“试什么？”
陈友?对她笑了一下，简短地回答了两个字“说话。”
宋语微眨巴眨巴眼。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听懂，但她选择完全服从。
等陈友?开车来到农贸市场后，宋语微这才渐渐明白了。
在外面停好车。
陈友?带宋语微进到农贸市场。
边走边和她说：
“一会儿你去买菜，别像以前那样为了不问价钱，跟在别人后面，该问什么就问，紧张结巴了也没事，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原来是要测试。
宋语微明白了他的意思，答应下来。
农贸市场里行人往来。
还没到午饭时间，正是热闹时候。
宋语微平时一个人来买菜的话，她会选择在下午的时候来。
那个时候会好一些，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
人实在太多了。
还没到菜摊前。
宋语微的头就不自觉地低下。
她努力避让人群，尽可能往陈友?身边靠。
陈友?还在说着一会儿要稍微隔远一些观察她买菜。
测试内容还没说完，就察觉到她的异样。
情况不容乐观。
陈友?没有迟疑，牵起她的手，把她往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带。
脱离熙攘的人群，来到没有摆菜摊的角落。
陈友?：“语微，还好吗？”
宋语微的身子轻微发抖。
她抬起头来，勉强地看向陈友?：“对不起啊，人实在太多了。”
陈友?很自责。
刚刚一心想着让她独自去买菜，借正常问价的流程测试一下她是否能正常交流。
忽略了她的另一个问题。
怕人。
被情绪左右，说不出话，或者是说话严重磕巴。
这是她比较明显的一个问题。
同样明显的还有另一个。
距离陌生人过近，或者是待在人流量过大的环境里，她会很害怕。
身子会控制不住的发抖，眼神不敢视人。
刚刚就是忽略了这个问题，牵着她混挤在人群中。
宋语微也不吱声，任由他牵着，不舒服也强忍，哪怕是刀山火海她都去。
陈友?：“对不起，我忘了。”
他再次道歉。
一心想着测试，顾此失彼。
害得她心理问题都差点发作。
宋语微努力克制颤抖的身子，对他笑着，“没事的，不怪你。”
陈友?自责的同时，心疼了。
暂且放弃测试。
等她稍微缓一会儿后。
陈友?牵起她的手，让她尽可能离自己近一些，带她从人少的农贸市场后门离开。
差不多快到门口位置的时候。
宋语微疑惑地侧头问他：“不是要去买菜测试吗？”
陈友?：“下次吧，刚刚都差点发作了，都怪我。”
宋语微站停脚步，拉住他的手。
陈友?被迫跟着停下，“怎么了？”回头看她。
宋语微：“是我的问题，不怪你，没事的，我可以试试。”
她不想让陈友?白跑一趟。
也不想让陈友?总是这么迁就照顾自己。
她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别说差点发作。
在农贸市场里突然发作，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发作的时候，就尽量躲去角落。
发作了又能怎么样？
蹲在角落等情绪平息后，还是要继续买菜。
被人当做精神病看待又怎么样？
该生活还是要生活。
这些她都遭受过。
没什么。
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那么脆弱。
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倔脾气。
陈友?：“下次吧，语微，我们先回家。”
宋语微牵着他的手站在原地，没有顺着他的力道跟他走。
她看着他，“我去买菜，买完回家。”
“语微。”陈友?叫了名字，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他真的怕宋语微一会儿突然发作。
每次看她发作，他心里都会特别难受。
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看着。
他想尽可能避免。
宋语微：“今天也是要去我那边吃饭对吧？家里没菜了，买完菜我们就回家，好吗？”
她的眼神是乞求，底色是倔强。
看着她这个样子。
陈友?妥协了。
这个宋语微。
有时候是乖小狗。
有时候就是小倔牛。
得到允许。
宋语微开心地笑了。
陈友?再三嘱咐，不要太勉强，他就在不远处看着。
宋语微答应下来。
就这样。
陈友?守望在远处。
宋语微独自去买菜。
这一次。
她没有为了避免和菜摊老板交流而取巧地跟随在其他人后面。
去到菜摊，询问价格，进行挑选。
很正常的流程。
效仿早上那样，从回忆中汲取力量。
在问价交流的时候，宋语微心跳并不平静。
紧张和害怕的情绪一直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如果再过强烈一些，就会影响到外在行为，导致结巴，张不开嘴，发抖，不敢视人。
但是……
刚刚好。
她控制住了。
在这样简单的交流中，她没有结巴。
宋语微感受着内心那股初步得到控制的暴动情绪。
不可思议。
她第一次，尝试着和那些失控的情绪进行对抗。
我……好像能和陌生人正常交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