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的目光依旧锁在陆小红倔强的小脸上,那烈日下挖食野薯根的破碎记忆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发布页LtXsfB点¢○㎡
陆驿沉稳的声音再次穿透灼热的空气,清晰地响起,解答着女魃眼中无声的困惑,也像是说给正在硬抗威压的陆小红听:
“烈日当空,黄土焦灼。”
“一小儿匍匐于枯草,”
陆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女魃,看到了那片上古的旱地,
“十指染泥,掘取薯根,嚼之如甘饴,唯求果腹。其苦,其韧,其存续之艰难…”
他灰眸转向女魃,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当知晓。”
女魃微微歪了下头,青色的衣袖在无形热浪中轻轻拂动。 她混乱的神智中,那小女孩趴在滚烫土地上啃食野薯的画面愈发清晰,舌尖仿佛又尝到了那干涩土腥的味道,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渴意也隐隐泛起。
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抚平喉咙的不适,却又茫然地停在半空。
“为何…?”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无尽困惑的气音,从她唇间逸出。
她不明白,为何这个深灰头发的男子,会知道那片被遗忘在时光尘埃里的景象。
“因为那是‘你’。” 陆驿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石相击,“一道离体的神识,投入凡尘的历练。”
“历练…?” 女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迷茫更甚。
“天神高踞云端,执掌法则,一念可定山河枯荣,” 陆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
“然神力所系,亦是万民生息。发布页Ltxsdz…℃〇M不解人间疾苦,何以承托众生之重?”
他目光扫过脚下龟裂如蛛网的大地,声音转沉,
“司掌‘旱’力,一念可令云散雨收,赤地千里…此等威能,若不解其下黎民之苦,不解草木焦渴之痛,不解小儿掘根求生之艰…”
陆驿的目光重新落回女魃身上,锐利如电:“此力,究竟是恩泽,还是灾劫?”
女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烈日下小女孩的每一寸感受——指尖被土块磨破的刺痛、汗水流进眼睛的蛰涩、野薯根粗粝刮过喉咙的痛楚、腹中那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穿透了万古的遗忘与神格的破损,丝丝缕缕、无比真实地刺入了她此刻的神魂!
“啊…” 一声短促的、饱含着痛苦与了悟的轻吟从她喉间溢出。她终于明白了!
那并非简单的记忆闪回!那是她本体分离出去的一道“眼睛”,一份“感知”!
那道神识投入凡尘,化作最卑微的生命,亲身去承受、去体会…体会她所掌控的“旱”之法则,对苍生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你,那就是你的神识分身,那些痛苦都是为了让你明白,让你感受。”
“所有痛苦感受皆如涓滴归源,汇入你本体神识之海!”
“此乃‘历练’!” 他加重了语气,
“非为情爱纠缠,搅乱红尘!是为让你知晓神力之重,让你理解‘旱’之一字,落在凡尘,便是那掘根求生的绝望,是那赤地千里的哀嚎!”
“唯此亲历,方知敬畏!唯此痛楚,方能掌控!”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女魃识海中炸开!
那烈日下小女孩的一切感知,不再只是模糊的碎片,而是瞬间被赋予了清晰无比的意义!
那烈日,是她神力的一部分!
那龟裂的土地,是她力量投射的写照!
那小女孩啃食野薯根的艰辛与绝望…就是她神力之下,最真实的众生相!
她看着自己青色的衣袖,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龟裂大地,再看向那个在神威下依旧咬牙坚持、如同劲草般不肯倒下的陆小红…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迟来了万古的悲悯与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所以…吾知…”
女魃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她抬起手,指向陆小红,又指向小青和叶听风,
“靠近…伤…”
她的神智依旧混乱,但那份属于“天女”的、对生命的本能守护与此刻因“历练”记忆而苏醒的、对“旱力”伤害的深刻认知,完美地重叠了。
她终于彻底理解了为何自己要停下脚步——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带来伤害。
她的目光再次急切地投向陆驿,充满了更深的、亟待解答的困惑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尔…为何…不避?”
.
“抱歉,我来晚了。”
“我是来接你的。”
.
女魃的眼眸充满迷茫、痛苦与探询,闻言,她所有混乱的思绪都为之一滞。
来晚了? 他在为谁道歉?为何而晚?
“接我…?” 女魃喃喃重复,眼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接她?
离开这里?
离开这片禁锢了她万古的赤水之北?
去哪里?
谁能接她?
她可是被天地放逐的灾厄。
.
涿鹿之战时,蚩尤联合风伯、雨师,发动大规模气象攻击——狂风暴雨夹杂着弥天大雾,持续数日不散。黄帝的军队陷入泥泞、寒冷与视线模糊的绝境,士气濒临崩溃。
黄帝向上天求助,天帝派遣居住于昆仑山以北系昆之山的天女魃下凡。她并非凡女,而是司掌“旱”之力的天神,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云散雨收。
女魃以自身神力驱散风雨迷雾,蒸发大地水汽。战场瞬间由阴冷潮湿转为酷热干旱,蚩尤军队依赖的“气象屏障”被彻底瓦解。黄帝趁机反攻,最终擒杀蚩尤。
《山海经·大荒北经》载:“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然而,女魃的旱神之力在战争中过度释放,导致神力耗尽且无法收回。
她所经之地草木枯焦、河流干涸,再无生机。
《神异经》描述:“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
饱受旱灾之苦的百姓不再视她为救世主,而是带来灾祸的“旱魃”。黄帝迫于民意压力,下令将其流放至北方苦寒之地赤水之北。
《山海经·大荒北经》:“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后置之赤水之北”。
因神力失控污染人间,天庭亦拒绝她重返神界。
女魃成为天地不容的弃子,从天神沦为游荡人间的灾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