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睡在山洞口的陈晋准时醒来,轻轻推开了缠在自己身上的雪人宝宝,然后开始热身,准备活动一下筋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山洞里很安静,不是没有一点声音,恰恰相反,山洞里很吵,但是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大脚怪们的呼噜声。
十几只大脚怪在两边的房间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加上山洞里的回音,其实和打雷差不多。
在一地方只有一种声音的时候,其实是最安静的时候。
真正的安静,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声音的单一化。
从听觉心理学来说,人脑对持续、可预测的声音会逐渐降低警觉。
比如笔尖的沙沙声、雨打竹叶声,都是有规律的白噪音,大脑很快就不再把它当作“需要处理的信息”,于是你会感到一种深层的安静——不是听觉上的静,而是注意力上的静。
所以陈晋也睡着了。
其他大脚怪估计也早就习惯了,谁都睡得很香。
听着他们的呼噜声,想到他们的处境,以及接下来暴风要执行的战略,陈晋想到了一种建筑形态。
华夏闽省有一个地方的特色旅游景点,土楼。
土楼是中原汉人多次南迁带到闽西南山区的生土夯筑建筑,包括客家、闽南福佬族群,起源于宋元,成型于明代中后期,明末至民国达到鼎盛。
两千年以来,中原战乱的时候,都会有南迁的习惯。有些先民一路迁徙到闽西南一带的深山地区,准备扎根落脚,繁衍生息。
山区远离官府,山林多匪患、族群械斗,野兽横行,先民们要面对的多重危机。
他们把北方夯土筑寨技术改良,从早期五凤楼(府第式),发展到方楼,最后演化出最震撼的圆形土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些先民的处境和现在暴风这个大脚怪部落要面临的处境是高度相似的。
都是面临生存危机,首先要生存下去。
暴风这边,陈晋之前分析过,不能再这么待在悬崖峭壁上的山洞里,否则就算没有其他危险,就是自然繁衍也会让部落消亡,看到不任何希望。
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出去,出去闯荡,搏一次机会。
他们到了地面,也和客家先民一样要面对恶劣的天气、凶猛的野兽、同族的威胁以及异族人的威胁。
客家先民甚至面临的危险会更复杂一些,因为他们还要面对官府、土匪的威胁。
闽省本来就是山多地少的地方,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说法。
这些客家先民来到这里的时候,好一点的地方,交通便利的地方,地形平坦的地方,土地肥沃的地方,都已经被这里的土着民族,如瑶族、畲族等占据了,还有之前就迁移过来的汉族占据了。
他们能去的都是别人不要的地方,否则就只有动用武力。
这片山区原本是畲族、瑶族群世代居住的地方,加上陆续南迁的汉人不止一支,人群是非常复杂的,不同姓氏的宗族,彼此也是竞争者。
这些客家先民作为后来者,来到这里之后,必然会和土着民族、先到汉人争夺水源、山林、耕地。
也不是一开始就开战,大家都是同一个朝廷的人,早期也有和平互通、通婚融合,但随着人口越来越多,人均资源越来越少,后来更多时候会因为土地、山林边界爆发冲突、械斗。
山场、水源、坟地、柴山等,都能成为大规模宗族械斗的导火索。
到了清朝中后期,很多地方的土客之争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广义上的土客之争,可以包括明清闽西、赣南山区,客家人刚迁入时和畲瑶土着、其他汉族宗族的山林、水源争夺的冲突。
而历史上最惨烈、规模最大的土客之争,特指晚清咸丰至同治年间(1854—1867)珠三角一带广府土着(土籍)与客家移民(客籍)之间长达 13 年的大规模械斗。
战火最早从鹤山爆发,蔓延 17 个州县,土客双方都是以宗族为单位,青壮全部上阵,自备刀枪、土炮,修筑土堡、碉楼防御。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而是铲村作战,一方攻破对方的村子后,焚烧房屋田舍,掳掠人口财物,双方都各自组建乡勇武装,有钱的乡绅出钱购买洋枪洋炮,持续拉锯,蔓延很广。
官府初期都无力镇压,只能偶尔调停,但调停很快又破裂,直到太平天国战事平息之后,朝廷才有能力派兵介入,把冲突强行压下来。
长达十三年的土客之争导致的死伤极其惨重,大量村庄被毁,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很多被俘的客民被贩卖到海外做劳工,就是历史上说的 “卖猪仔”,也就是早期到旧金山淘金的人。
不过闽西南土楼区域的土客冲突和粤省这场土客之争不是一回事,没有达到那样的规模和影响。
闽西南主要是客家移民和畲、瑶土着之间的山林争夺,冲突大多是小规模械斗,没有发展成广东这样跨十几州县、持续十余年的惨烈大战。
但他们面临的处境也是非常严峻的,族群冲突也非常频繁,所以才必须修建土楼自保。
山里没有强有力的基层秩序约束,一旦矛盾激化,就是宗族之间的武力厮杀。
闽西多山,山间只有小块零碎的山坳田、梯田,没有大片平原。
畲族、瑶族等原住民早已占据河谷、水源最好的地块。
新来的汉人只能挑选更偏僻、土层更薄、交通闭塞的山地开荒。
开荒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尤其在植被茂密的原始森林里面,要砍大树、烧山、清理树根石块,开垦出来的田地产量低,甚至前面一两年还没有收成,而且很容易受旱灾、山洪影响,粮食很难稳定自给。
一旦遇到灾年,立刻面临饥荒,很可能就有人饿死。
深山密林,瘴气多,蛇虫鼠蚁多,疟疾、皮肤病、肠胃瘟疫很容易在聚居人群里传播。
那个年代医疗条件几乎空白,一场疫病就能夺走半村人口。
山中还有野猪、黑熊、老虎、狼等猛兽,夜间野兽会袭击牲畜,甚至伤人。
你那个时代的闽西深山是匪寇天然藏身之地。
乱世之时,包括明末、清初、晚清等时候,溃兵、流寇、山贼四处劫掠,抢夺粮食、牲畜,掳走人口。
面对这样复杂、恶劣的综合环境,零散的家庭在深山之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覆灭。
唯一的依靠,便是血脉相连的同族族人,大家一起开荒、一起守御,最后合力夯筑巨大的土楼。
把整个宗族收拢在环形厚墙之内,以高墙抵御刀兵野兽,以祖堂凝聚人心。
但代价就是所有人挤在一栋楼里,房间狭小,隔墙单薄,几乎没有隐私。
但要想活下去,这也是值得的。
大脚怪接下来也要过这种集体主义生活,大家拧成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