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护卫一早就被管家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手里攥着那张写满人名的礼单,一个个还打着哈欠、揉着眼角,嘴里嘟囔着“大鹅大鹅”的,没精打采地往后院走。发布页Ltxsdz…℃〇M
刚绕过月洞门,后院里那一百多只肥嘟嘟、白花花的大鹅便齐齐转过头来,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闪着警惕的光,脖子一伸一伸的,喉咙里发出“嘎嘎嘎”的低沉警告。
为首的护卫叫赵五,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平日里看家护院是把好手,可眼下对着这群扑棱着翅膀、满院子乱窜的大白鹅,他也犯了怵。
他回头冲身后几个兄弟一挥手,压着嗓子喊:“哥几个,别愣着啊!管家说了,今儿个必须抓够六十六只,一家两只,一只都不能少!”旁边瘦高个儿刘二苦着脸:“五哥,这玩意儿啄人可疼了,我上回就被拧了一下,大腿根儿紫了好几天!”话音未落,一只大鹅已然扑腾着翅膀贴地飞来,照着刘二的小腿就是一口,疼得他“哎哟”一声蹦起三尺高,捂着腿直跳脚。
一时间,后院鸡飞狗跳、鹅毛漫天。白色的绒羽像雪花一样飘飘洒洒,落了护卫们满头满身,赵五冲在最前面,张开双臂做拦截状,嘴里“嘘嘘嘘”地赶着鹅,可那群大鹅偏偏跟他玩起了战术——一伙往东,一伙往西。
还有几只领头的扑棱着翅膀直接飞上了矮墙,居高临下地“嘎嘎”叫唤,仿佛在嘲笑底下这群笨手笨脚的两脚兽。发布页Ltxsdz…℃〇M
刘二一边躲一边喊:“五哥,咱得围起来!你东我西,老张堵南边,老李守北门!”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扯开一张破渔网,好不容易兜住三五只,结果那鹅脖子一伸、嘴一叼,直接把网线给啄断了两根,其余的趁机从缝隙里钻出去,顺带还把赵五的靴带给解开了,赵五一个趔趄,差点儿摔进旁边的荷花池里。
刚从空间里出来的霄云,本来想去后院摘几颗熟透的桃子解解渴,忽然听见外头喧哗声震天,夹杂着男人的惊呼和大鹅的嘶鸣。
他推开窗户往外一探头,登时就乐了——只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府中护卫们,此刻个个灰头土脸,衣裳上沾满了鹅毛,有的帽子都歪了,有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正围着几只大鹅团团转,那姿势不像抓鹅,倒像在跳一种诡异的集体舞。
霄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转头朝屋里喊:“夏晚!夏晚你快来看,他们这是闹哪出啊?”
夏晚小跑着过来,垫着脚往窗外瞧了一眼,也跟着掩嘴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恭恭敬敬地回话:“公爷,您忘了?昨儿个明达公主不是带他们的小伙伴去后院玩了嘛,跟那些小伙伴们吹牛,说咱们府上的大鹅是天下第一肥、第一嫩,还拍着胸脯答应每人送两只回去。
公主金口玉言,管家可不就得赶紧安排人给各家送去嘛。这会儿正抓呢,估计还得忙活大半个时辰。”
霄云一听“明达公主”四个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昨儿个确实在花园里手舞足蹈地跟一群官家小姐们夸口,说什么“我姐夫家的大鹅比御膳房的还香”。
当时霄云只当是小孩子吹牛,没往心里去,哪承想这丫头居然来真的。
他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得,送就送吧,反正后院那些鹅也快把草根都刨光了,送出去几只觉得清净。”说罢便关上窗,回屋里翻书去了。
半个时辰后,霄云估摸着鹅应该抓完了,便踱步到前院想透透气。
结果刚到二门,就看见院子当中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个大木笼子,每个笼子里关着两只肥嘟嘟的大白鹅,那笼子看着倒还结实,可仔细一瞧,木头茬子都还新着呢。
边缘连打磨都没打磨,有的地方甚至还带着没剥干净的树皮,一看就是连夜赶工劈出来、用铁钉“咣咣”钉上的。
护卫们正抬着笼子往板车上码,赵五撸着袖子,脖子上还挂着两根鹅毛,一脸大功告成的得意。
霄云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笼,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定住了。
他几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抚过笼子侧边一根木条,那木纹细腻油润,在日头底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再凑近了闻,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钻进鼻子里。
他的眼皮猛地一跳,又转身去看第二个笼子,这一根木条上的纹理如同山水画一样层层叠叠,棕眼细密——黄花梨!第三个笼子的边框颜色深沉如墨,敲上去声音清脆悦耳——紫檀!
霄云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声音都抖了:“败家啊……真是败家啊……”
管家正站在旁边指挥装车,听见公爷嘀咕,连忙弓着腰凑过来,赔着笑脸:“公爷,您心疼大鹅?要不……咱每户就送一只?毕竟昨儿是公主答应的,送一只也不算食言,剩下的留着下蛋也好啊。”
霄云猛地转过头来,瞪着眼睛看他,那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嗓门都高了八度:“我心疼大鹅?啊?我心疼的是大鹅吗?!”
他一把拉起管家,指着那些木笼子,“你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瞧瞧!这水曲柳、这黄花梨、这紫檀木!你们、你们就拿它们劈了钉笼子?!”
管家一脸茫然,挠着后脑勺,眼睛在那堆木头上扫来扫去,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在他几十年的认知里,红木是红的,金丝楠是金灿灿的带着香味的,那才是值钱的好木头。
眼前这些灰扑扑、棕乎乎的木板子,跟柴房里堆着烧火用的那些没什么两样嘛。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公爷,这……这些木头有啥问题?老奴记得,柴房里堆了好多这样的,平日里灶台生火、烧水煮饭,不都用这个吗?以前也没见您说过啥呀。”
霄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了算了……都劈了,钉了,还能说什么……”他挥挥手,满脸的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