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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欢天喜地

    鳌崽是两天后回来的。


    这时,敖七已经带着阿米尔离开了。


    但厨房外的大水桶里,养着敖七留给它的十几条鱼……


    鳌崽呜呜的叫,吃得很香。


    冯蕴亲自为它擦洗了身子,然后搂到火炉边上取暖。


    “回头你去谢谢你哥。”


    鳌崽把大脑袋钻到冯蕴的怀里,黏人得像一只家猫。


    冯蕴亲它,“崽。你怎么这样乖,这样可爱。”


    于是,鳌崽翻腾得更欢了。


    冯蕴许久没有跟鳌崽这么玩耍了,很是闹腾一阵,等到黄昏时分,这才带着鳌崽坐上马车,载上崽崽猎回来的山鸡,带去安渡城。


    她没有入府,敲开府门,问明敖七在家里,便让鳌崽将山鸡叼进去孝敬它哥了。


    半夜里,鳌崽才从敖府回来,神情兴奋,脖子上居然挂着一串剪得歪七糟八的花环……


    一看就出自敖府的女主人阿米尔的手笔。


    她在花溪住的这些日子,声称要跟大家一样,有一技傍身。


    然后——


    她跟应容学刺绣,三天。


    学识字,三天。


    学剪纸,三天。


    学厨艺,没有撑过一天。


    全都放弃了,最后谁也没想到,她会爱上农具坊里打铁……


    冯蕴看着这剪得四不像的花环,就忍不住笑。


    “又多一个人疼你了。”


    她揉了揉鳌崽,打个哈欠躺下去。


    “睡吧,明日要早起。”


    -


    冯蕴不在花溪,听阿楼和邢丙汇报便成,人回来了,很多事情就要亲自督办了。


    该操的心,一点少不了。


    这一忙起来,日子过得飞快。


    腊月十二。


    离温行溯大婚只剩三天了。


    早晨起来,冯蕴听说涂蓝跟阿万吵架了,还跑到阿万的铺子上哭了一通。


    她忙碌着,没有在意……


    三个女人一台戏,庄子里的人这么多,小打小闹的矛盾,一直存在。


    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不用出面,她们自己就会和好。如果她出面,把事情闹大,反而不好讲和。


    因此,冯蕴很少过问。


    她去了一趟花溪的客栈和酒楼,确认房间都空余出来了,再回庄子,一面派葛义去大营里催问温行溯的归期,一面拿着大婚当日的仪制,前去“漪园”找濮阳纵。


    不料,这一去,竟将涂蓝堵在濮阳纵的庄子里。


    涂蓝好似哭过了,梨花带雨,以帕掩面,正往外走,骇然看到冯蕴,整个人僵住,脚都不会迈开……


    冯蕴没有动,也没有表情,等着她说话。


    涂蓝还没有开口,濮阳纵打帘子出来了。


    “不知王妃驾到,有失远迎……”


    他拱起手,客套招呼,脸上有细微的尬变。


    冯蕴看一眼涂蓝,还礼微笑。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濮阳纵抿住嘴唇,“王妃来得,恰是时候。”


    涂蓝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隔着这么远,冯蕴也能听到她的哽咽声。


    濮阳纵看她一眼,皱眉道:“王妃切莫误会,我虽不才,但也绝无宵小之心,更不敢轻易造次……”


    在他看来,这些姬妾全是记在裴獗名下的。


    嫁了的,是冯蕴的心意。


    没嫁人的,住在庄子里,是王妃的人,也是裴獗的人。


    濮阳纵说的是真心话。


    那他不敢造次,造次的人,就是涂蓝了。


    冯蕴朝涂蓝看过去。


    这个姬妾性子温吞小意,平常见人都垂着头,给人一副胆小怯弱的模样,没想到,竟敢私自登门,找丹阳郡王?


    冯蕴微微抬眸,“怎么回事?”


    她不约束这些姬妾,但也不表示这些姬妾可以仗着她的势,给别人带去麻烦。


    涂蓝的脸唰的一下红透,又羞又臊,嘴唇颤抖片刻,扑通一声跪下来。


    “请娘子责罚。”


    冯蕴笑了,“你不说你做了什么事,我如何罚你?”


    涂蓝饮泣着,头几乎垂到地面。


    “妾听闻郡王辞去村学西席,要离开花溪,便想……便想送上一份心意。”


    濮阳纵面露尴尬,对冯蕴道:


    “涂姬心意,我愧不敢受,方才已与涂姬言明……”


    冯蕴笑了笑。


    情情爱爱的事,旁人管不着。


    花溪就这么多人,涂蓝会喜欢濮阳纵也不稀奇。


    奇怪的是……


    “你找阿万的麻烦做什么?”


    这次换到濮阳纵变了脸色。


    冯蕴看他一眼,又望向涂蓝,“说。”


    涂蓝咬着下唇,眼泪哗哗的往下滚,一副娇艳欲滴的样子,话却说不利索。


    “她……和妾……阿万和妾……”


    冯蕴皱眉,便见濮阳纵上前一步,低头拱手。


    “王妃,此事怪我。”


    他声音略微沉哑,听上去心事重重,“我久居花溪,对村学伙食实在深恶痛绝,偶尔会去万娘子的食店,打个牙祭,怕是让涂姬误会了。”


    濮阳纵在花溪是领责罚来的,手伤以前,没有仆从侍候,自己也不会做饭,到处蹭饭确有其事。但手伤以后,大长公主就为他留了仆从,没道理也不会做饭。


    冯蕴何等精明,看他和涂蓝神色,就知道……


    又是一出混乱的三角关系。


    她问:“你那娘子呢?郡王妃何在?”


    濮阳纵低头,神色不安,“母亲来安渡,她身为儿媳,自该去太平园侍候。”


    大长公主和濮阳漪一行人,是五天前到的安渡。


    就住在大长公主以前的旧宅——太平园。


    冯蕴笑了下,朝涂蓝看一眼,行礼道:


    “那劳贺郡王替我看一看仪制,可有出入……”


    “好说好说。”濮阳纵松了一口气。


    -


    从濮阳家回去,冯蕴即刻找来阿万,单刀直入。


    “你对那丹阳郡王,可有情意?”


    阿万对冯蕴要亲厚许多,娘子不拿她当外人,阿万也乐得找她诉苦。


    “郡王已有妻室,阿万再是低贱,也不想跟人做小……哪会生出那些混账心思,倒是涂姐姐怨我,说我勾了郡王,还找我撕扯一回,娘子你说,可气不可气?”


    冯蕴迎上她怨怼的目光,笑着问:


    “要是郡王没有妻室呢?”


    阿万一怔。


    冯蕴道:“想好了再回答我。”


    阿万心脏怦怦乱跳着,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逼得狠了,竟红了眼圈。


    “娘子知道我的,我这样的出身,哪里敢挑肥拣瘦……若得郡王看重,阿万自是求之不得……”


    她又咬了咬下唇,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但我不想做妾。家里有主母压着,要是不得夫君疼爱,那便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了……阿万宁愿不嫁。”


    她倒是看得实在。


    冯蕴点点头,“你可跟他讲明了?”


    阿万脸颊微红。


    “郡王只是常来用饭,喜欢吃我做的菜,从不曾有唐突之言,我如何能说这个……”


    冯蕴明白了,叹口气。


    “去吧,涂蓝那里,我会说她。”


    “是。”阿万低着头,眼皮直颤。


    冯蕴又看她一眼,“缘分的事,急不得。”


    阿万嗯声,“阿万明白,眼下我就想赚银子,娇养自己,嫁不嫁的也不重要了。”


    冯蕴欣赏地看着她,“很好。怪不得郡王也为你着迷。”


    阿万羞涩地嗔她一眼,唤声娘子,下去了。


    她心知,没有冯十二娘,她不会变成现在这个讨喜的阿万,也不会明白那样多的道理……


    所以,只要听娘子的话就好,不用想太多。


    而冯蕴在她走后,却一个人思考了许久。


    要是在韦铮和骆月那个时候,她和这些姬妾尚未有相处日久的情分,她应该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甚至会想方设法地往濮阳纵的身后塞人。


    在未来的某个日子,或许就派得上用场了。


    别看他们和大长公主府联了姻,但消灭了邺城以后,大晋内部的权力纷争就会结束吗?


    不会的。


    历史和经验都告诉冯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


    大长公主和阮溥代表的不仅是旧党,还是平城元氏的皇族势力……


    有一个自己人在他们身边,其实是极好的。


    但冯蕴现在的处境,已经不是重生之初了。


    没有朝不保夕,没有生死存亡,她心思也有不同。


    尤其在西京见过骆月以后,更不想让阿万再为人妾,陷入暗无天日的后宅争宠……


    不如就在花溪码头,做一个快活的老板娘吧。


    -


    事情一揭而过,冯蕴没有放在心上。


    温行溯是在次日晌午到的花溪。


    冯蕴让品书带他用了饭,然后试穿喜服。


    “下午涂夫人就到了,她会和大兄交代婚礼的事,大兄可都要记住了……”


    冯蕴和温行溯是平辈,替他操持婚礼可以,但有些仪制还是需要有长辈出面。


    她找的是涂家坞堡的涂夫人。


    涂家坞堡是大晋第一坞,朝廷钦命,谁也不敢轻视,身份上不至于辱没了平原县君。


    当然,主要涂夫人是阿母的姐妹。


    涂夫人在,就像是阿母在。


    温行溯明白她微微点头,“阿蕴放心,出不了差错。”


    -


    涂夫人来得比冯蕴料想得要早。


    马车停在庄子门口,便笑盈盈叫一声阿蕴,亲热异常。


    “蓉姨。”冯蕴迎了上去。


    涂夫人握紧她的手,把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听说你啊,又是上战场,又是闯宫的,没把蓉姨吓死。”


    冯蕴笑着安慰她,将人请入里间。


    她提前过来,涂伯善没有随行,只带了一些料理事务的仆女仆妇,一个个利利整整的,到地方便开始干活。


    涂夫人很愿意肩负起冯蕴长辈的责任,不拿自己当外人,冯蕴待她也很亲近。


    “好久没办过喜事,这回可让我逮住机会了,一定要好好表现。”


    两个人有说有笑,说起婚礼,都十分喜悦。


    反观温行溯,温和带笑,但情绪淡淡。


    -


    转眼,便到了腊月十四。


    大婚前一日,远方来赴宴的宾客,大都到了。


    一些住在安渡郡城里,一些就住在花溪。


    冯蕴提前把住处都安排好了,没出什么纰漏……


    就是裴獗,说好回来参加大舅哥婚礼的人,还没有赶到。


    冯蕴不知道他被什么绊住了,心下有些惴惴……


    黄昏时,夜灯初上,庄子里喜气洋洋,沉浸在大婚的欢欣之中,时不时可以听到笑声。


    冯蕴看着这一片喜色,莫名有些心乱。


    她带上小满,原本准备到处转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口……


    那是裴獗回来的方向。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音震耳。


    两侧百姓纷纷驻足看去,唏嘘有声……


    好大的排场啊!


    这是哪个贵族世家来喝喜酒了?


    只见官道那头,慢慢出现几辆车驾,华丽张扬,侍从一律身着便服,但足有十数人,隐隐透出几分逼人的气势……


    冯蕴定睛,再看那前方骑马的男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公孙炯、胥持。


    再往后,是平安,吉祥,稳稳坐在车辕上……


    萧三的亲随怎么会来?


    后面那几辆车里,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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