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青云！”
母子俩，头次分别十数日，开始还笑着，手握在一起，眼睛就有些湿了。
“瘦了我儿，”云倩倩很是心疼，“出门在外，太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瘦确实是瘦了，外面的肉，真就比不上外公送来的，可馋死我了，我感觉能吃下两头牛。”
灶房。
周伯和赶回来的百艺，四只手都抖了抖。
“也不知，少爷喜不喜欢蛇肉。”百艺有些心虚。
周伯淡然道：“厨艺我可不懂。”
“要不我再去抓只牛？”
“留点种吧。”周伯叹了句，没忍住又叹道，“上次去，老牛问我为何不抓他。”
“肉老呗。”百艺嘟囔道，“修仙界如此广袤，竟不能让少爷吃饱。”
主厅。
母子才聊几句，沈青云就打了十来个哈欠，云倩倩又心疼又想笑。
“赶紧去睡。”
“那不行，”沈青云抽抽鼻翼，“我都闻到牛肉……不对诶，是牛肉汤？稀奇！”
听到稀奇二字，云倩倩就心疼。
“我儿竟沦落到喝汤了……”
宴厅。
“啃骨头好啊，”沈青云捧着根棒子骨吭哧吭哧，“骨头香……”
百艺稍感安慰。
“好像有道菜，叫……剔骨肉？”
还是肉！百艺不快乐了，低头往自己身上瞅。
“咳咳！”云倩倩瞪了眼百艺，又笑道，“过两……段时间吧，听商行的人说最近湖州大雨，河道涨水，逆行不便……”
湖州大雨？
正在鸡窝捡蛋的周伯，在身上擦擦手，消失。
“娘，我没那么矫情，什么肉不是吃，这不还有……”沈青云探头一瞧盘子里的肉，满脸疑惑。
“少爷，是蛇肉。”
“蛇肉啊……”
很有挑战性。
沈青云犹豫少顷，夹起一块，也不如平常大快朵颐，小口撕了一小条，门牙配合舌尖儿细品一番，双眼渐亮。
“不错。”
百艺大喜，两眼也亮亮的。
“但还是牛肉香。”
提前吃了午饭，沈青云好好泡了个澡，撸了把虎妞，瞅瞅小黑鸡鸡冠子，最后把自己扔床上。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
叫醒少爷，小黑鸡跳下树杈就往鸡窝里钻。
动作熟练得让狗腿目瞪狗呆。
“以前他不这样的，现在装都不装了吗？”
虎妞懒洋洋道：“奉旨。”
刚说完，小黑鸡神清气爽走出。
背后一阵阵咯咯咯的声音。
“这次跟少爷出去，情况如何？”小黑鸡好奇得很。
狗腿不提悲伤，淡淡道：“行程之精彩，说了你也感受不到。”
“说说，说说。”
“给狗爷踩踩。”
“好嘞！”
“唔，用点劲，其他的先不说，就给你讲讲，传奇凡人柳高升，柳姑娘的故事吧。”
虎妞闻言，圆润的小耳朵微微立起。
房内。
沈青云伸了个懒腰，双手当枕，发呆轻喃。
“罗午坊市。”
主厅。
“罗午坊市？”云倩倩眉梢一挑。
沈威龙放下调羹，神识外放，不多时锁定某地。
“秦武西六万多里，散人坊市，一小宗……秦墨染也在？怕是和她有关。”
听到才六万里，云倩倩便放了心。
“还好早有准备，秦武怎么想的，非得往修仙界凑？”
“前路缥缈，他想找到路。”
云倩倩一瞥夫君：“听上去挺难的。”
沈威龙没说话，继续吃粥。
云倩倩也没相逼，毕竟青帝轮命花已到手。
“让青云见识见识也好，从小就惦记着呢。”。
“嗯，”沈威龙应了声，顿了顿又道，“还是倩倩思虑周全，整顿修仙界风气，能给青云留一个好印象。”
云倩倩微微一笑，忽见夫君调羹里，有颗莲子……
“好吃吗青莲？”
“好……嗯？”
本打算琢磨罗午坊市的沈青云，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霍休。
“大人说那女人也算做了件好事，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吧。”
偏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马鞭，神兵，沈青云下床。
噌！
轻轻用力，刀出鞘，冷芒逼人。
刀身轻微颤抖，鸣音悦耳，竟有迷神之功。
他摇摇脑袋，驱散淡淡的眩晕，刀尖小心翼翼贴在左臂上。
随着用力，左臂多了个小窝，且渐深。
破皮之痛传入脑海时，沈青云立马停下，目露喜色。
“真不错，带上。”
放下刀，他环顾屋里。
“去的是坊市，金票没用，可惜无灵石。”
“三日醒还需十来日才到，赶上了也不知有没用，哎。”
“堂堂首富之孙，穷得去坊市只能带把刀？”
沈青云有些不开心。
“这就是仙凡之别了。”
再次切身体会到这点，他更向往坊市一行。
“此去，只为见识，我有刘冕的经验，也不算小白，至于增寿神药……”
堂堂浮云宗筑基修士，都能拉下脸去抢青菀首乌。
沈青云明白，此去怕是闻一闻增寿神药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其他补气壮体之物，也得想办法弄点。”
他也不失望。
“我还有真武隐仙诀，日子长着呢，不要着急啊沈青云。”
暗喃一声，他略显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番起床流程后，他径直去了宴厅。
绣春坊。
柳府。
演武场。
“你堂堂一等天赋，这个都不会做？”
鄙视了杜奎一句，柳高升继续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杜奎在徐州府看过沈青云做。
此刻自己做，他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脚趾头抠地。
“你确定他练这套功法练出来的？”杜奎狐疑。
柳高升一边跳一边冷笑。
“就连霍大……这可是霍大人为沈哥量身定制的。”
有霍休背书，杜奎犹豫起来。
“反正又没人看见，怕个鸟，赶紧的哈，这功法还不能久练，我练完可不管你。”
“好，好吧……”
“对咯，来来来，跟着我的拍子，转体运动，一二三四……”
“你是不是在笑？”
“你做得不对，我当然要笑，认真一点！”
……
没练一炷香。
二人打了起来。
柳高升因为笑到抽筋，完全不是对手。
杜奎揍完人，得得得骑马回家。
路上忽然抬头，眉头微皱。
“是嫣儿小姐的仙……怎的栽下去了？”
沈府。
早饭都没吃完的沈青云，抱着碗蹲在“死”仙鹤面前，气乐了。
“你是会玩儿的，但这次……我先看信。”
放下碗，他解下鹤腿上的信，认真浏览起来。
“沈道友贵安，徐州一行，平安返程，欣悉康泰，至为宽慰。道友此行跌宕起伏，波澜壮阔，想必收获匪浅……”
看完信，沈青云美滋滋的。
“庞道友竟邀我有空前去论道，还主动提及帮我解惑。”
沈威龙夫妇面面相觑。
“这姑娘，癔症又严重了？”
“却也无甚影响。”
云倩倩想想，倒也是。
踩个滑轮板，说些高天之语，对青云没有实质影响。
“只不过这鹤……”
沈威龙瞥了眼毛都快掉光的鹤，有些感慨。
很明显，上次那只小明厉害了，把这只小萌欺负惨了。
“岂有此理。”
云倩倩也恼了，又弹出一指，快得沈威龙都没拦住。
“倩倩，棋逢对手才是长久之道，你这……”
“先出口气再说，还有小黑鸡，也欠收拾了！”
活出第二世的小萌，和小明反应差不多，拉了泡稀的，嗖就不见踪影。
“嗳嗳嗳，回信，回信啊！”
沈青云唤不回来仙鹤，很是无语。
“说你是玩儿吧，太逼真又不像，说你是碰瓷吧，又没碰到什……诶？小黑鸡，你怎么也拉了，得鸡瘟了？”
听到鸡瘟二字，小黑鸡肝胆俱裂，窟叉一声坐屎上了。
他早已深入不疾巷乃至崇明坊的家禽界，详细了解过家禽变成美味的各种主观原因。
其中鸡瘟者，不入人口。
自己死了不算，多半还得便宜狗腿给自己料理后事。
“周伯。”
“少爷，老奴在。”
“等下辛苦周伯送封信，顺便给小黑鸡和芦花包点药回来。”
“好的，少爷。”
“这几日先关起来，可别真把芦花染上了。”
话音刚落。
逃脱升天的小黑鸡，跐溜溜钻进草丛自行隔离，并暗自发誓。
“我是鸡，不是鹰！”
“以后苍蝇我从头上飞过去，我都不看一眼！”
回了房，沈青云很快写了回信，约定明日一早登门拜访。
一顿家里的早饭，足以驱散旅途最后的负面。
回顾一番徐州经历，他收敛心神，开始修行。
“起！”
提起“一万两千斤”的石锁，沈青云并未用多大力。
“大人说是九千斤，那起码四万斤往上。”
瞥了眼地面上的深坑，他感慨不已之余，也比较满意自己的修行进度。
“但大人好像还不满意，要我赶紧玉境？”
他摇摇头，不想好高骛远。
如今韧境修行，他已接近圆满。
玉境感悟也早已有之，甚至还和柳高升交流过经验。
突破，缺的就是水磨功夫。
“但玉境，肯定不是我铸体终点了。”
这一点，之前他是怀疑，如今则已确定。
修行近三个月，他体内洪流那是半点没少。
甚至去徐州前，还莫名其妙多了些许。
“境界不突破，战力就不会提升太多，所以除了日常水磨，莪应多花点儿时间陪虎妞玩儿。”
扭头看看正睡觉的虎妞。
再想想徐州府那一战。
沈青云感慨不已。
“才一百两啊，我沈青云，是有气运在身的。”
天谴城。
福乐坊。
小槐巷。
一座三进院落，灰尘蓬天起。
十几个短工，口围白巾，卖力打扫。
拓跋兄弟打着哈欠，站在府门外，百无聊奈。
“上次啥时候来的？”
“你还没断奶的时候。”
“这些年爹就没来过？”
“咱宗门中人，谁没事硬往禁武司裤裆下面钻？”
“哥，你这话，没五百两封不住我的嘴。”
拓跋堑说完，还掸了掸身上的绿袍。
拓跋天淡淡道：“你别高兴得太早，爹怕是已经赶来揍我们了，更何况，禁武司不是那么好混的。”
“爹还敢揍我们？”拓跋堑瞪圆了眼。
“你想想今后体宗在江湖上的处……不行，”拓跋天越想越不踏实，“此次事大，估计揍得半死都是起步价。”
拓跋堑吓住了：“哥，赶紧想办法啊，要不……跑？”
“跑？你是要爹造反，还是要爹大义灭……嗯？”
说到灭字，拓跋天一怔：“或许，他有办法。”
“谁？”
“沈青云。”
回想宛城一案，拓跋堑也是虎躯一震。
霸王破阵的人都保护沈公子了……
处理体宗和江湖宗门的关系，对沈青云来说不就撒泡尿的功夫？
“走走走，赶紧回迎春楼准备一番，晚上宴请他。”
两兄弟离开迎春楼一个时辰不到，又跑了回去。
霍府。
三位指挥使齐聚。
正与霍休一起，听取汇报。
“吕判官晨间上衙，与往日无异。”
“杜知事早上离开柳府，在庞府外驻留良久后回府。”
“柳知事找了画师，准备将杜知事修行功法一幕画出，已画完三幅。”
“拓跋两位知事，卯时离开迎春楼，找了人打扫院落，不到辰时，又回了迎春楼。”
“沈副断事宅于家中，时有鸡鸣狗吠起，还似有虎啸嬉戏之声……”
……
卫指挥使沉声道：“单靠听的话，这帮子妖孽没一个靠谱的，还有，那俩货穿官袍去的迎春楼？”
统领回道：“回指挥使，是。”
“记一次大过，从坊市回来再收拾。”
“老大人，吕判官修行情况如何？”李指挥使问道。
“快能推行气血了。”
这就是即将踏足炼体了？
卫李互视，从侧面感受到了强烈冲击。
李指挥使还要开口，庞博起身就走。
“老庞？”
“你们先聊，我回府一趟。”
霍休不管庞博，问道：“你俩意见呢？”
“索性全都报上去，再从镇部抽二十人，”卫指挥使道，“殷红也去。”
“我们四个谁去？”
“肯定是老大人你去，四大宗门那边我们还要……”
霍休笑道：“那边倒不需太操心了。”
李指挥使一怔：“拓跋兄弟入禁武司，体宗成了他们眼中的叛徒，情势怕会更严峻。”
“恰恰相反。”霍休抿了口沈青云送的苦丁茶，龇牙咧嘴道，“那帮人只会兴高采烈。”
卫指挥使回过味来，啧啧赞道：“老大人，你这一石头，砸了多少只鸟。”
霍休笑了笑，没有回应，本能想倒掉杯中苦茶……
后又收了回来，放在嘴边，慢慢品味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