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黄昏？诀别词。


    什么是眼泪？身体输掉的战争。


    借用《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的一段话，离开霓虹国，本应先去学校报道的清水，却是在7月8日，西班牙当地时间下午五时，坐上了塞维利亚市拉蒙皮兹胡安球场的观众看台。


    八二年是世界杯年，而这届西班牙世界杯也是我们国足在阔别足坛二十多年后，首次冲击且距离世界杯决赛圈最近的一次。


    可惜由于我们日久生疏缺乏大赛经验，再加上亚足联的不公以及赛制的混乱，这趟班车终究还是没赶上。


    ……


    “Goal！”


    “普拉蒂尼干趴他们！”


    …


    赛况很激烈，在这场西德与法国的半决赛中，上半场比赛第17分钟，法国门将埃托里解围失误。由西德球员利特巴尔斯基补射入网，率先打开进球账户。


    但好景不长，因西德当家球星鲁梅尼格受伤待命，缺乏终结者，反倒让法国队利用自己的中场优势控制住场上局面，频频对西德队大门发起攻势。


    终于，在第26分钟，西德队禁区内犯规，普拉蒂尼点球命中，扳平比分。


    是然，清水所处的西边看台上，先前沉闷揪心的法国球迷们迎来了爆发式的呐喊助威。


    “嘿，跳起来！”


    欧美人向来狂野，每位球迷都庆祝的十分卖力。特别是清水周围几位金发闭眼的美女，非常有力量的舞蹈动作，配合有节拍式的掌声，仿佛要闹“革命”似的氛围，还真是让人动容。


    “抱歉…哎！”


    作为场上的第十二人，早已与球队融为一体的球迷们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面对热情的包围，只想作壁上观的清水又如何能幸免？甭管大家认不认识，旁边的壮汉美女，一左一右，勾住胳膊，拉你一起嗨皮。


    “…”


    盛情难却。美女们舞动的上下翻飞的长发，给周围平素无奇的空气里又增添了各种洗发水的香味。


    它们冲进了清水的大脑，混合着胳膊肘不经意间传来的触觉，感觉还不错的清水也是情不自禁的跳了起来，恍惚间，他甚至还很是“油脂”的拉着侧前方的一位少女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引得旁边众人拍手叫好。


    ……


    下半场比赛，第61分钟。


    “Marde（法国国骂）！”


    “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


    喜怒无常也是球迷的常态，只因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一度使人感到窒息。


    “Hello！”


    清水的周围充斥着球迷们的谩骂声，而正襟危坐的他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和周围球迷打着招呼。


    没办法，甭管这群法国人能不能听懂英文，现在保全自己最重要。


    八零年代的足坛资料太过上古，对于清水这个后世的资深球迷来说，下一个四年内，大力神杯会花落谁家，他心中也就有且仅有一个后世的官方书面答案。


    所能收集到的视频资料里，也就是决赛上意大利捧杯的画面，这也是为何他会特意花高价从当地人手里淘购了一场西德与法国的半决赛门票，这也是为何先前他对法国球迷的欢呼，表现的不为所动的症结所在。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让人无法接受。


    在法国人士气大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猛烈攻势下，先是法国球迷拒绝归还飞上看台的足球，这导致门前手忙脚乱的西德门将舒马赫直接跟球迷杠上了，而最后的结果就是，积攒了一肚子怒火的舒马赫化身恶魔，抢不到球的情况下，弃门飞撞。


    这一撞，撞掉了法国队替补上场的巴蒂斯通三颗牙齿；这一撞，倒霉的巴蒂斯通丧失意识……


    ……


    “你是RB人嘛？”


    大概是喊不动了吧，在球场上的人忙着救治伤员时，回归平静、一头黑色沙宣短发，空气刘海，好像洋娃娃似的，刚才搭档清水的临时舞伴却是打量起了这个东方面孔。


    “我是中国人！”


    清水的注意力还聚焦在看台下方，乃至他都没有时间思考，明明法国人有自己的母语，而眼前这位少女的英文竟也如此流利。


    “中国？你的舞跳的不错，我以为亚洲只有RB比较时尚，报纸上看到的中国人形象跟你……”


    少女词穷。


    “不搭边是吧？我们国家现在虽然穷，可我们还没穷到与世隔绝的地步，你看到的并不是全部！”


    清水听懂了。


    不能说这位少女瞧不上人，也不能说她带有歧视的嫌疑。毕竟，这年代人家说的是实情，而且法国作为最早建交承认新中国地位的欧美国家之一，清水在某些层面上还是另眼相待的。


    不提别的，要不是清水的赤子之心已经自我证明，再加上他公众人物的影响力以及华侨身份的便利。出国？没有个把月的层层审批，你连手续都办不下来。


    所以，也不怪人家会先将你往小日子身上想。所以，即使清水很想白她一眼，但他还是先瞟了瞟周边振臂破骂的球迷，然后耐着性子输出中国文化。


    ……


    嘟～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的闲聊中消逝，伴随着裁判一声哨响，中断的比赛得以恢复。再随之而来的，清水的精神崩到了极致。


    “我要杀了你！”


    “你到底会不会判！”


    ……


    欧洲足坛盛产球星，同时也盛产足球流氓。裁判的一个判罚很可能早就一个不可收拾的冲突局面。


    要知道，这年代的正式比赛，换人名额只有两个。第50分钟刚被换上场的巴蒂斯通，又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被迫换下，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无法估量的损失。


    另外，裁判的判罚尺度也让人捉摸不透。恶意伤人的舒马赫别说红点套餐了，连张黄宝石卡都没领到，这怎能不激化矛盾？


    别看那会儿大家还有说有笑、载歌载舞的，自从巴蒂斯通倒地的那刻起，清水就接收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


    没有理由，肤色的差异、文化的不同，等到法国队最终无缘决赛的结局告破，很难想象清水不会成为某些足球流氓无差别攻击的泄愤对象。


    “再见！”


    琢磨来琢磨去，惜命的清水还是跟前排的姑娘打过招呼，决定先溜为妙。


    只是，当他起身准备退场的同时，一个“不明飞行物”也是朝他的方向疾速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