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风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后,青龙殿内依旧气氛沉凝。发布页LtXsfB点¢○㎡
殿顶的破洞还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执法长老上前一步,对着秦苍躬身道:“族长,秦元良公然行刺同僚,叛逃而去,此事万万不可轻纵。只是…… 方才血遁之际,诸位长老都在,为何……”
他话说到一半,点到为止。
在场的都是人精。
方才秦苍那一袖之威,明明能当场镇住秦元良,可偏偏慢了半分,让他催动了血遁之术。
说是失手,谁信?
秦苍负手站在王座前,望着殿顶的破洞,背对着众人。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秦元良执掌刑罚堂一百二十七年,执法如山,为族里清理了多少叛徒,平了多少事端。”
“他这一生,大半辈子都耗在了刑罚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
“秦尊是他独子,从小悉心培养,是他全部的指望。那孩子也争气,年轻一辈里除了帝天纵那等怪物,就数他最有天赋,青龙榜第二,前途无量。”
“结果,死在了李随风手里。”
“换做是你们,辛辛苦苦培养了几百年的儿子,就这么没了,你们能忍?”
秦苍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几位长老。
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是啊。
换做是谁,怕是都要疯。
秦元良没直接起兵造反,只是派几个死士刺杀李随风,已经算是克制了。
大长老拄着龙头拐杖,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私用死士,刺杀同僚,终究是犯了大忌。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 万一他像当年玄幽长老一样,在外另立门户,反噬我族,那可就是心腹大患了。”
当年玄幽长老因族内权斗失败,一怒之下叛出青龙族,带着一众亲信在边境建立黑岩部落,盘踞一方,跟青龙族对着干了上百年。
至今都是边境一大祸患。
有此前车之鉴,由不得长老们不担心。
秦元良当了近百年刑罚堂副堂主,门生故吏遍布刑罚堂,真要是铁了心叛出去,危害不比当年玄幽小。
“他不会。”
秦苍淡淡摇头,语气笃定。
“玄幽当年是有野心,有能力,手下有一班死忠,所以能另立门户。”
“秦元良不一样。他这辈子,心思全在儿子身上。秦尊一死,他的心气就已经散了。”
“他逃,也不过是不甘心,想找李随风报仇而已。”
“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也知道,今天能走,是本族长念旧情,放他一条生路。真要是闹得太过分,本族长能放他走,就能再抓他回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万龙世界的顶级强者,执掌青龙族数百年的威严,可不是说说而已。
秦元良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真要触碰到底线,秦苍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众长老闻言,都微微点头。
也是。
族长心里有数就行。
“那…… 李随风那边?” 执法长老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他那么聪明的人,会不会看出来,是我们故意放秦元良走的?”
“看出来又如何。”
秦苍忽然笑了笑。
“他杀了秦尊,断了秦元良的根。按族规,私斗致死,本就该偿命。”
“本族长不仅没追究他杀秦尊的罪,还力保他坐上首席客卿,给他资源,给他地位。发布页Ltxsdz…℃〇M”
“今天这事,他占着理,本族长又当众处置了秦元良,废了他的官职,昭告全族。放他一条生路,也全了老臣的情分。”
“他是个聪明人,这点分寸,他拎得清。”
秦苍语气从容,显然早就把一切都算透了。
李随风聪明,有能力,是把好刀。
但也不能让这把刀,砍了族里的老臣。
各退一步,刚刚好。
众长老恍然大悟。
族长这是两边都算到了。
既安抚了李随风,给了他公道,也没把秦元良逼上绝路,全了多年君臣情分。
高,实在是高。
殿内的议论渐渐平息,众人各司其职,安排通缉、修补殿顶、清查刑罚堂余党,忙而不乱。
秦苍站在王座前,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
李随风啊李随风……
希望你别让本族长失望。
也希望秦元良,好自为之。
……
另一边,李随风早已经回到了龙渊行宫。
后院中央,一枚丈许高的半透明光球静静悬浮在半空,灵光流转,正是行宫专属的修行天地。
光球表面符文细密,层层聚灵阵嵌套其中,内部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有余,最适合闭关打磨境界。
李随风身形一晃,便穿光而入。
内部空间约莫数里大小,地面铺着暖玉,灵气浓郁得近乎白雾,吸一口都觉得经脉发胀。
中央的白玉高台上,两道身影盘膝而坐,正是古骄阳和敖芷柔。
两人都在静心纳气,周身灵光微微流转。
古骄阳额头生着一只小小的淡金色龙角,若隐若现 —— 那是风龙族的通灵角,天生神魂感知敏锐,最擅察知气息。
李随风刚一进来,他身子微微一动,立刻睁开了眼睛。
“李大哥!”
古骄阳收了功法,蹦下玉台,兴冲冲跑过来。
刚跑到跟前,他鼻子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嗯?李大哥,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还有…… 淡淡的杀气?”
他天生对血腥气格外敏感,尤其是刚死过人的凶煞之气,隔着老远就能闻见。
敖芷柔也紧跟着睁开眼,水袖轻扬,站起身款款走过来,目光落在李随风身上,带着几分关切。
她方才也察觉到了外界的灵力波动,只是没古骄阳感知得真切。
“你出去这一趟,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
李随风摆摆手,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指尖灵力微动,石桌上的紫砂茶壶自行浮起,斟了三杯灵茶。
“出城转了转,遇到三个刺客,堵在城外荒坡。”
“两个是黑鳞死士,秦元良派来的。还有一个影龙楼的杀手,十有八九是你母亲派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古骄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母亲?”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她…… 她还不肯放过我?”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么多年了。
他都躲到青龙城来了,都认了不争储位了,她还不肯罢休?
以前他听到这种事,只会害怕,只会躲在李随风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
古骄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底燃起怒火。
“好,好得很。”
“她派一次,我挡一次。她派多少次,我接多少次。”
“真当我古骄阳,是任她捏的软柿子?”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李随风身后的胆小鬼了。
李随风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
近十年打磨,不光刀法长进了,心性也硬了。
知道愤怒,知道反抗,而不是只会怕。
这才像擎王的儿子。
“这就对了。” 李随风淡淡道,“路是自己走的,仇是自己报的。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
“嗯!” 古骄阳重重点头,眼神亮得惊人。
敖芷柔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却是一惊。
三个刺客?
还是秦元良和雷嫣然两拨人?
她连忙开口:“等等,三个刺客?都是什么修为?”
“灵龙境四阶。” 李随风端着茶杯,语气平淡,“一个四阶巅峰,两个四阶中期。”
哐当。
古骄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茶盏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 四阶?!”
他瞪大眼睛,嘴巴都合不拢,“三个?!李大哥你才二阶啊!”
三个四阶围杀一个二阶?
疯了吗?
不对……
重点是李大哥现在好好坐在这喝茶,那三个刺客……
“都…… 都解决了?” 古骄阳小声问,像是怕惊着谁。
李随风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嗯,都杀了。”
轻描淡写三个字。
古骄阳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说出话。
我的天。
三个四阶!
李大哥一个人,全杀了?
这也太离谱了!
敖芷柔也娇躯一震,杏眼瞪得圆圆的,一脸的难以置信。
“灵龙境四阶?三个?”
她声音都有点变调。
灵龙境四阶,放在敖氏部落,那都是实权长老级别的人物,跺跺脚整个部落都要抖三抖。
三个四阶联手围杀一个二阶,这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结果…… 李随风没事,三个刺客全死了?
“你…… 以一敌三,越两阶胜了?” 敖芷柔轻声问,心跳得飞快。
她知道李随风强,知道他越阶战斗厉害。
可越阶杀敌,本来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
越一阶,就已经足以名动一方了。
比如帝龙族的第一天才帝天,常年霸占登龙榜榜首,当年在灵龙境一阶的时候,也不过是堪堪击败过二阶的对手,就已经被称做万年不遇的妖孽了。
越两阶?
听都没听过!
更别说以一敌三,还全杀了。
敖芷柔看着李随风平静的侧脸,心跳得更快了。
这个人……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明明才二阶修为,却强得像个怪物。
越两阶杀三人,说出去都没人信。
“那…… 那秦元良呢?” 古骄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他派刺客的事,族里怎么处理了?”
“铁证如山,自然是革职查办。” 李随风淡淡道,“我拿着人头和留影去了大殿,当着全族高层的面,把事情挑明了。族长已经下令,废了他刑罚堂副堂主之职,打入天牢,永世监禁。”
“这么快?” 古骄阳眼睛一亮,“族长也太干脆了!”
他还以为会扯皮好久呢。
毕竟秦元良是三朝老臣,势力不小。
敖芷柔却眉头微蹙,轻轻摇头。
“不对。”
“嗯?” 古骄阳转头看她。
“秦元良可是灵龙境四阶巅峰,族长亲自在场,还有那么多长老在大殿,怎么可能让他催动血遁逃走?” 敖芷柔轻声道,“血遁术虽然快,但催动前有半息滞涩。真要拦,根本跑不掉。”
她也是大族出身,见多了族里的手段。
真想抓一个人,有一百种办法让他逃不掉。
别说还有族长亲自坐镇。
秦苍那是什么人物?
灵龙境高阶的大能,真要出手,秦元良连血遁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古骄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族长那么强,怎么会让他跑了?”
他挠挠头,一脸疑惑。
“难道…… 族长故意放他走的?”
李随风放下茶杯,笑了笑。
“还能为什么。族长故意放的呗。”
“啊?” 古骄阳瞪大眼睛,“故意放的?为什么啊?他可是刺杀同僚的大罪啊!按族规可是要诛九族的!”
“秦元良当了一百多年副堂主,门生故吏遍布刑罚堂,为族里做了不少事。” 李随风淡淡道,“刑罚堂是什么地方?管的是族中刑狱,手上沾的血不比边境将军少。真要是把秦元良抓起来彻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刑罚堂得乱一半。”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虚空裂隙异动,边境不太平,三族之间也暗流涌动。这个节骨眼上,刑罚堂不能乱。”
“放他一条生路,全了这一百多年的君臣情分,也稳住了刑罚堂的人心。对外有个交代,对内也没乱了根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再说,秦尊死了,他的心气也散了。逃出去,也掀不起什么大浪。顶多就是找我报仇。”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完全没把一个四阶巅峰的复仇者放在眼里。
古骄阳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族长怎么可能让他就那么跑了。”
“族长终究还是顾念旧情的。”
敖芷柔却还是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可他终究是四阶巅峰,又在刑罚堂浸淫那么多年,手段多得很。他铁了心要报复你的话,防不胜防。”
“一个躲在暗处的四阶巅峰杀手,太危险了。”
她看着李随风,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心。
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躲在暗处的疯狗才最要命。
秦元良现在就是那条疯狗。
“无妨。”
李随风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他要来,尽管来。”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连三个四阶围杀都接得住,还怕一个丧家之犬?
真敢来,正好送他下去陪他儿子。
古骄阳和敖芷柔看着他这副从容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担心又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
只要李随风说没事,就好像…… 真的没事。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扛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李随风的信任。
就在这时。
嗡 ——
李随风腰间的制式龙灵石微微震颤起来,泛着淡青色的灵光。
是族中公务传讯专用的龙灵石。
李随风眉梢微挑,伸手摘下龙灵石。
神念探入的瞬间,秦华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
“李客卿,擎王大人已经抵达青龙殿偏殿了,族长让小的来通传一声,不知李客卿可否带古少主前去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