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原
大战结束之后羌兵就停留在此地休整,连绵不绝的营寨宛如天降繁星、横亘大地。发布页LtXsfB点¢○㎡以六万人横扫十五万大军,整整杀了一天一夜,羌军铁骑也是人,也需要休息。
大帐之中,耶律阿保机端着一杯美酒抿了一口,啧啧称奇:
“到底是蜀国皇帝的御酒啊,味道确实极好,比起咱们草原酿出来的羊奶酒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还有那些美姬婢女,个个细皮嫩肉,哈哈。”
一场大战下来,蜀军将士非死即逃,最多也就被插在枪头上搭成京观,但那些被生俘的婢女美姬就惨了,全被耶律阿保机赏赐给了有功之将,成了羌人的玩物,每日被人凌辱,想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中原七国地大物博,好东西数不胜数,何止区区御酒啊。”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蜀国在七国内已经算是国力孱弱的一国,乾国、楚国、郢国皆要远胜于他,殿下没见过的好东西还有很多。
不过这些东西,迟早都是咱们的。”
“怪不得父汗一定要吞并七国,哼,这么多好东西、这么多土地女人,岂是七国鼠辈配拥有的?”
耶律阿保机冷哼一声:
“只有强者,才配一统天下!”
“吞并七国是早晚的事,咱们先拿蜀国小试牛刀,然后再步步蚕食!”
“哈哈,还是昭平令大人神机妙算,略施小计就拿下了蜀国,蜀国一亡,北凉的侧翼就暴露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攻打乾国也就轻松多了。”
耶律阿保机满脸笑意,百里天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地图前,其实他从蜀国先帝驾崩的那一刻开始就计划好了要灭蜀,因为蜀国国力孱弱、朝堂上还有贾家这等奸臣把持朝政,灭蜀要比灭乾轻松许多。
之所以一开始进攻陇北防线,纯粹是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也是为了牵扯住西北边军,防止洛羽出兵相救。
截止现在,羌人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九成,只差最后一哆嗦,拿下蜀国国都,蜀国就算亡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明天就出兵杀奔京城吧?”
耶律阿保机摩拳擦掌,狞声道:
“蜀国小儿不堪一击,区区一座都城,估计剩不到四五万兵马,一战可下!”
“只怕还得等两日。发布页LtXsfB点¢○㎡”
百里天纵苦笑一声:
“我军一路高歌猛进,看起来势如破竹、威势惊人,可军中粮草补给、战马皆已告急,得等几天,军粮辎重一到,咱们立马出兵京城!”
“好!”
耶律阿保机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讥讽道:
“灭蜀之功,本殿要定了!”
……
金銮殿上,文武皆至,气氛极为压抑。
可以说蜀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少人都面色凄惨,惶惶不安。
落荒原一场惨败死了不少重臣,消息传开后京城官员又跑了不少,此刻金銮殿上还站着的大多都是忠勇之士,可就算你再忠勇、再正直,你也挡不住六万草原铁骑啊。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煜这位新皇身上。
赵宏贪恋酒色、荒淫之名人尽皆知,可赵煜的名声也一般啊,整天作诗作词,没个正形,好像也不干啥正事。倒是近期留守京城、处理朝政,令不少大臣刮目相看。
可不管怎么说,如今赵煜就是蜀国的主心骨了!
龙椅之上端坐的便是大蜀国的新皇,没有登基大殿、没有礼乐轰鸣,只有一封赵宏留下的传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凉德,嗣守丕基。二十年来,耽于逸乐,溺于酒色,委政宵小,荒怠兵戎。致令羌胡猖獗,边关失守;将士殒命,山河崩摧。
落荒原之败,罪在朕躬,上无以对列祖列宗,下无以见亿万黎民。
每思及此,悔恨无极。
皇弟煜,聪敏仁孝,志虑忠纯,临危而能镇抚社稷,处变而可总揽机枢。今国势倾危,存亡继绝,非贤能不可任重。朕深念宗庙之重,天命所归,传位于皇弟赵煜。
其宜即皇帝位,克勤克慎,修德整军。
抚百姓,雪国耻,复我疆土,光耀祖宗基业!
呜呼哀哉,天佑大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上响起阵阵山呼声,密密麻麻的人头跪了一地,身披龙袍的赵煜环视全场,默默一挥手,近侍太监再度迈步而出,朗声喝道:
朕初承大统,临危受命,敢不夙夜惕厉,以继先帝未竟之志,雪社稷倾覆之耻?今国难当头,首在明正典型,次在委任贤能。
查原吏部尚书贾从明、兵部尚书贾从惠,身受国恩,位列台阁,不思报效,反怀奸宄。私启营门,纵敌深入;暗通羌虏,祸乱边关。
致使落荒原十五万将士血染沙场,先帝含恨龙驭宾天。
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着即革去一切职爵,诛杀九族,以谢天下!家产悉数抄没,充作军资。
钦此!
群臣心头一颤,此前有传言说贾家通敌叛国他们还不信,现在看来罪名定然坐实了!有人恨不得拍手称快,这些年贾家把持朝政、卖官卖爵、无视国法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蜀国如今衰落至此,皆是此二人所害!
该杀!
赵煜嗓音平稳,缓缓道来:
“这两天朕收到了不少折子,有人提议迁都,以避羌人兵锋;有人提议议和,暂且割让土地,为恢复国力争取一线生机,待日后再夺回失地。
诚然,十万羌贼即将兵临城下,留守的几万兵马守不住都城。”
说到这里赵煜顿了一下,嗓音越发高昂:
“但朕告诉你们,朕绝不迁都、绝不议和!
羌人一向言而无信、卑鄙无耻,就算今日议和,明日敌军兵锋又至,如此毫无约束的盟约,定了又有何用?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终有一日我蜀国会不战而亡!
你们看不出来吗,此战敌军出动了十几万精锐,明摆着是要打灭国之战,就算我们迁都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羌兵的追杀!
区区羌人,不过一蛮夷耳,我大蜀就算是亡,也要像个男人一样死得堂堂正正,而不是苟且偷生、在懦弱中灭亡!
从此刻起,敢言议和迁都者,皆斩!”
最后一句话尽显帝王之气,群臣皆惊,尤其是那些提出议和的臣子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赵煜自龙椅上缓缓站起,目光如炬,扫过殿下每一张或惶恐、或悲愤、或犹疑的面孔,嗓音渐渐高昂,直至响彻整个金銮殿:
“诸卿!”
“抬起头来!看看这殿外,看看这蜀国的天!”
“十五万将士的尸骨还在落荒原上未寒!先帝临终的血泪,还在朕的眼前未干!羌人的马蹄声,已经震动了京畿的门槛!
我们的家国,我们的祖坟,我们的妻儿老小——就在身后!”
“朕今日坐在这里,不是来享什么万岁之福,是来与诸卿、与蜀国千万子民,一同赴死的!”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群臣皆惊,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只知饮酒作诗的皇子能说出这番话,不少人都觉得心潮澎湃。
赵煜的拳头重重砸在御案上,声震屋瓦:
“此刻,没有退路!朕没有,你们更没有!跪地求饶?羌人的刀不会留情!弃城而逃?天下之大,何处能容丧国之奴?贾家之流,便是前车之鉴!
内斗、猜忌、苟且——这些往日朝廷的痼疾,若再有一分,便是将你我的头颅亲手献给羌人祭旗!”
他猛地张开双臂,龙袍袖摆如垂天之云:
“朕,赵煜,在此立誓:
江山若破,朕必死于社稷之前!但在这之前,朕要战!朕要这满朝文武,与朕同战!要这蜀中每一个血性男儿,与朕同战!”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臣子,字字千钧:
“从此刻起,朕只要一种声音——杀敌之声!
功过荣辱,生死存亡,皆系于此战!诸卿,可愿与朕一道,攥紧手中刀剑,挺直脊梁,为这蜀国江山,死战到底!”
殿中寂静一瞬,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吼声轰然响起:
“臣等愿随陛下,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煜龙袍一挥,怒喝道:
“皇命!
羌骑猖獗,寇氛日迫,都城危若累卵。当此存亡之秋,非非常之人,不可行非常之事。
着加李泌兵部尚书衔,总摄天下兵马,赐斧钺、兵符,号令中外诸军,专事征伐。
凡战守机宜、将佐升降、钱粮调度,皆由其一言而决。六部百司,务须竭力相助,不得延误掣肘!
见李泌如见天子!
敢有抗命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