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空中,八佰坡前万军列阵,旌旗蔽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黑压压的羌兵犹如黑云压城,军威鼎盛,肃杀之气凛然,好像三天前的那场败仗并不存在。
不过今日的军阵与平时不同,以镶虎旗、镶豹旗两支步卒为主,军中架起了大量的强弩、投石车,宛如一副要攻城的姿态,骑兵悠哉悠哉地列阵两翼,纯粹是来压阵的。
中军竖起了一座高高的将台,耶律阿保机、百里天纵等人皆登高远眺,勉强能多看清一些九宫八卦阵的内景,但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山石、丘陵以及各色军旗。
大阵中心,蜀军帅旗在风中微微浮动,盛夏的骄阳倾洒大地,令两军将士都满头汗珠,口干舌燥,但浑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泌居中远望,他很清楚第一天能赢得轻轻松松全靠羌兵轻敌,而接下来才是苦战的开始。
风沙寂寥、热浪贴地翻滚、席卷八佰长坡。
刀光剑戟、杀意腾空涌动、笼罩九宫八卦!
“开始吧。”
随着青衫异瞳的手掌轻轻挥落,羌兵阵中吼声四起:
“将军令,投石准备,弓弩上弦!”
“进攻预备!”
“嚯!”
“嘶嘶嘶!”
阵中响起一片投石上弦、弓弩拉动的闷响,手握强弓、脚踏床弩的羌兵个个憋足了劲,满脸涨红。
“放!”
“嗖嗖嗖!”
刹那间,数十架投石车同时咆哮,绞盘松脱的闷响连成一片,巨大的石块被抛向高空,带着凄厉的风啸朝着那片石垒与盾墙构成的迷阵砸落。
几乎同时,万箭齐发、强弩共鸣。
“嗡嗡嗡!”
一片黑压压的弩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八佰坡的天空彻底撕裂。
都说玄军弓弩独步天下,可为了吞并中原七国,羌人何曾不在厉兵秣马?单看这份威势,早已不输中原步军。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第一波巨石轰然撞入阵中。
“轰轰轰!”
“砰砰砰!”
地动山摇的巨响接连炸开,有的砸在嶙峋的山石上,顿时碎石迸溅;有的直接命中竖起的巨盾牌楼,霎时间盾碎木折……
紧随而至的箭雨则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箭矢钉入盾牌、嵌入木桩、射穿军旗、钻入土石,激起尘雾,整座大阵都被箭雨笼罩。
按照常理,如此威势的远程压制足以令蜀军大伤元气,但除了漫天飞扬的尘土之外,羌兵甚至听不到一丝丝的哀嚎声,更没有任何反击。
整座大阵就像是空无一人。
但羌兵很清楚,阵中藏着数以万计的蜀军!
李泌立于中军,目光平静,他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的开胃前菜罢了。
果然,片刻之后百里天纵再一次挥手下令:
“前锋出击!”
“霍霍!”
大阵最前方涌出两千步卒,别看人数不多,可装备精良,人人配盔披甲、手持圆盾、弯刀短弓一应俱全。
光看气息、步伐就知道是百战精锐,他们都是从镶虎、镶豹两旗中挑选出来的死士,为大军先入敌阵探路。
耶律阿保机轻声问道:
“就两千人,能行吗?”
百里天纵平静地说道:
“九宫八卦阵内多为小路、七拐八绕、曲折难行,兵马多了反而不好,两千人足矣。
兵贵精不贵多。”
百里天纵压根不在乎一开始的投石箭雨能大量杀伤蜀军,能杀一个是一个,这两千人才是重头戏。
耶律阿保机不再多言,只是抬头远望,他们并不指望能靠两千人破阵,这些兵马的唯一作用就是尽可能探明阵中道路,最好找出吉门所在。
两千人分成四路,各自涌向不同的山丘入口,四队各五百人,每队一名千户谋克领军。四名千户还是亲兄弟,名叫也哈大、也哈二、也哈三、也哈四。
四兄弟对视一眼,目光冰冷的一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大阵。出发之前百里天纵就说过,只要能活着出阵,必有重赏!
也哈大所率五百人一入阵就用盾牌护住了外围,犹如个乌龟壳子一点点向前挪动,紧跟着视野中便出现一条条岔路口,或大或小、或宽或窄,根本分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羌兵似乎早有准备,也哈大手掌轻抬:
“各自小心!”
“诺!”
五百人再分五小队,每队百人开始在山石丘陵中穿行,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步卒的腰间悬着一个小壶,壶内放着白灰,每走一段路就洒下一点作为标记,以防迷路或者后撤之用。
两千人豁然分成了二十个小队在阵中穿行,犹如一条条蚯蚓在茫茫山丘间穿行,羌兵所过之处都被洒下了白灰。
没有伏击、没有截杀、没有怒吼。
整座九宫八卦阵都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泌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凝:
“到底是草原天纵啊,谨慎至极,手段高明,可惜了,想要找出破阵之路还不够。”
“吕毅。”
“末将在!”
“交给你了。”
“明白!”
……
也哈大的百人小队小心翼翼地在阵中摸索着,前排二十人手举盾牌,后面的要么持刀要么端弓,神情凝重,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极致。
“停!”
也哈大忽然眼神一寒,手掌猛抬,百人小队几乎是同时蹲下,盾牌高举,严防四周,配合相当默契。
镶虎旗、镶豹旗军中步卒可都是百战老卒,光凭这一手就知道他们绝非乌合之众。
也哈大右脚探出去在地上轻轻一踩,果然,地表浮灰瞬间塌陷,坑道底端布满了尖刺,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凡在往前迈一步,他们也会被串成血葫芦。
“好险。”
“嗖!”
刚松了口气,侧面就有破风声响起,一支利箭飚射而来,也哈大浑身寒毛竖起,想也不想,扭身就是一刀狠狠挥落:
“咔擦!”
箭矢应声而断,被刀锋一劈两截,随之而来的是一波更为密集的箭雨:
“嗖嗖嗖!”
“小心,有埋伏!”
“蹬蹬蹬!”
羌兵瞬间举盾,硬是将箭矢全都挡了下来,强劲的冲击力钉在盾牌表面震得他们手臂发麻,有倒霉蛋被一箭爆头,身后的同袍立马补上,绝不留任何空隙。
狭窄的山路内照旧看不见一名蜀军,可死亡无处不在,这种诡异的感觉令人心惊肉跳。
找到敌军才能破阵!
也哈大冰冷的眼神扫视四周,终于瞄到了侧面的石块背后似乎有人影晃动,立马挥刀一指:
“那边!”
一声厉喝,身侧两名健卒已应声而动。
前一人身形一沉,扎稳马步,双手交叠护于膝前;后一人疾冲数步,脚掌一踩同伴托起的手掌,借力向上一跃,双手便攀住了巨石上缘。
只见他腰腹发力,整个人轻捷的翻上石顶,几乎同时转身俯腰,向下方伸出手臂。第三人紧接着踏步上前,蹬踏人梯肩背,握住上方同伴的手腕,亦被顺势带了上去。
整套动作如流水行云,眨眼间已有五六人登上巨石。
也哈大紧随其后,在同伴托举下翻身上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石块背后竟是一处浅凹,二十名蜀军弓弩手正藏身于此,张弓搭箭的动作齐刷刷僵在半空,显然未料到羌兵能如此迅捷地翻越屏障。
双方距离不过十步,彼此脸上惊愕的神情皆清晰可见。
也哈大脸上浮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总算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