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蜀历,安和二年夏
江宁城破,羌兵入京!
罗成的三千骑兵挡在北城门外死战,虽然未能战而胜之,但至少将羌骑从早上一直挡到黄昏,可这座繁华的京城总计有城门九座,其他八门的防卫在三万赤虎精骑的面前形同虚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队队羌骑陆续攻入城内,而后沿着宽阔的街道纵横驰骋,所过之处哀声遍野、血流成河,还有一道道怒吼声回荡全场:
“殿下军令!全城大索,犒赏三军!”
何为全城大索?
就是想杀便杀、想抢便抢、只要你有本事,将整座江宁城搬回家都行。
换句话说:
屠城!
大蜀立国两百年来头一次都城被屠,这座繁华的城郭在今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留在城内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经历了此生难忘的场面,一幕幕人间惨状正在城内上演:
朱雀大街上,一队羌骑正纵马狂奔,马蹄践踏着逃散百姓的背脊。为首的百夫长挥舞弯刀,刀光闪过,一颗头颅滚落青石板,鲜血喷溅在临街店铺的匾额上。
“抢!值钱的全都搬走!”
“哈哈哈,咱们发财啦!”
“军爷,军爷饶命啊,给小人留点吧!”
“找死,给老子宰了!”
羌兵破门而入,商铺内惊呼四起。这是一家绸缎庄,平日里也是京城达官显贵时常出没的地方,掌柜跪地求饶,拼命地磕着头,祈求羌人放他一马,却被一刀捅穿胸膛。伙计想要反抗,被三五羌兵按倒在地,乱刀分尸。绣娘们缩在货架后瑟瑟发抖,被狞笑着的羌卒拖拽出来,衣衫撕裂声与凄厉哭喊混成一片。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一名老裁缝举起剪刀刺向羌兵,剪刀还没落下,三杆长矛已同时贯穿他的身体。老裁缝瞪着眼睛倒下,最后的目光望向二楼:
那里藏着他六岁的孙女。
……
桂花巷深处,木门被撞得粉碎,一间民宅内正传出凄惨的哭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
妇人跪地磕头,额头渗血。她身后,十四岁的少女紧抱襁褓,襁褓中的婴孩发出微弱啼哭。
羌兵头目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牙齿:
“母女?正好!”
他一把扯起妇人头发拖向里屋,另两个羌卒则扑向少女,那贪婪的目光就像是恶狼见到了羔羊。
“娘!!你们放开我娘!”
少女尖叫出声,却被羌兵一把捂住,她拼命地挣扎,一口咬在羌兵手上,对方吃痛松手,她趁机抓起灶台上的剪刀,狠狠扎进羌兵脖颈。
“噗嗤!”
温热的血喷了她满脸,年纪轻轻的少女吓得呆在当场,她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也会杀人,目光中满是绝望与惊恐。
“小贱人!你找死!”
另一羌兵暴怒,一脚踹在她肚腹上,随即便开始撕扯她的衣袍,眨眼间便是春光乍泄。
“放开我女儿,放开!”
“你们这些畜生,你们还有人性吗!”
原本被拖进里屋的妇人竟冲了出来,披头散发,手中握着一把柴刀,不知何时从何处摸来的。她眼神空洞,发了疯似地举起柴刀劈向羌兵后脑。
“砰!”
刀锋入骨的声音沉闷可怖,羌兵当场毙命,扑倒在少女身上。
妇人拉女儿起身,声音嘶哑:
“从后窗走,去李婶家地窖……”
话音未落,里屋那头目已提裤冲出,愤怒地挥出了手中弯刀,仅仅一刀便割破了妇人的咽喉,场面惨不忍睹。
少女凄厉的哭嚎声中,羌兵头目抹了把脸上的血,一步步逼近,脸上充斥着淫荡的笑:“小娘皮,接下来就该你了!”
……
城西贫民区,三百余百姓被驱赶到打谷场,人人面露惶恐,脚步发颤,在他们四周是几十号羌兵,明晃晃的弯刀吓得他们心惊胆战,更令人恐惧的是打谷场边上已经堆积了密密麻麻的死尸,都是刚才被羌人屠杀的无辜百姓。
带队的标长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男人全杀,女人带走,今夜让兄弟们都快活快活!”
“哈哈哈!”
满场哄笑中,箭矢齐发,站在最前方的数十名男子全都中箭倒地,当场毙命,后面的人吓破了胆,哭嚎声直冲云霄。
他们越哭,羌兵越兴奋,一名军卒更是提刀走入场中,准备拿身前的老头练练刀法,谁曾想这个跛脚老汉突然暴起,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狠狠扎进了羌兵的咽喉,羌卒浑身一颤,捂着不断喷血的喉咙砰的一声往后栽去,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老东西给杀了。
全场都傻眼了,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那跛脚老汉声嘶力竭的吼道:
“乡亲们!横竖是死,拼了!”
“拼了!”
有人带头,男人们全都赤红着双眼扑向羌兵,有人抱住羌兵滚倒在地,用牙齿撕咬喉咙;有人夺过刀剑,胡乱劈砍,可绝大部分人都在第一时间被羌兵反杀,全场血光飚射。
一名羌兵的长矛刺穿老汉胸膛,老汉却死死抓住矛杆对身后吼:
“二狗!带妇孺从祠堂密道走!”
混乱中,十几名妇孺被推入祠堂。厚重的木门关上,最后映入她们眼帘的是男人们用血肉之躯堵在门前的背影。
……
礼部侍郎周延的宅邸
六十三岁的老侍郎没有逃,他端坐正堂,头戴梁冠,身穿洗得发白的从三品孔雀补服,那是当年先帝钦赐。膝上横放着一柄礼仪用的青铜剑,剑未开刃,本只是祭祀时陈列之用。
这位老大人平日里在朝中分外迂腐,得罪了无数人,就连李泌都说此人脾气臭得吓人,但他却是那日朝堂议事坚决不愿离京逃难的官员之一。
“老,老爷,羌兵杀进来了!”
一名老家仆浑身是血地扑进来,急声道:“后门还能走!”
“走?”
周延缓缓起身,声音因年老而微颤,脊梁却挺得笔直:“《礼记》有云:‘临难毋苟免’。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岂能在蛮夷面前做丧家之犬?”
他转身看向身后,七八个家丁、两个门生、几名马夫、甚至还有灶房的老厨子,人人手持棍棒、菜刀、扫帚。
周延深深一揖:“尔等皆可离去,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无人挪步。
老厨子直接啐了一口:“老爷平日待我们如家人,今日,我们陪老爷。”
“对,陪老爷!老爷说得没错,咱们蜀人岂怕蛮夷!”
“砰!”
前院木门轰然倒塌,五名羌兵提刀闯入,看见这一幕愣了愣:
一个穿官服的老头领着十几个拿厨具的百姓,站在满地散落的竹简之间,这算个什么配置,你好歹拿把刀啊。
“老东西,看你这模样是个当官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都叫出来!”
羌兵小头目骂骂咧咧:“老子要是开心,说不定能饶你们一条命。”
周延拔出青铜剑,怒斥道:
“大胆狂徒!吾乃大蜀从三品礼部侍郎周延。国破,臣当死节——此圣人训也!”
“本官跟你拼了!”
他竟率先冲了上去,那姿势笨拙可笑,全然不通武艺,家丁们怒吼着跟上,如此姿态让羌兵嗤笑不已,一柄柄弯刀横挥,不断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胡乱挥舞的青铜剑终于刺中了一名羌兵的面门,用的不是剑尖,而是双手握剑如持笔,全力砸下去的。
没开刃的剑自然杀不了人,只是将羌兵砸得鼻骨断裂,鲜血狂喷。气疯了的羌兵反手就是一刀,刀锋直接切入了老大人的肩胛,然后一脚将其踹飞出老远。
“扑通!”
本就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老大人哪经得住这两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满地的竹简,那是他编纂了半生的《蜀礼通考》,此刻正浸在血泊里。
“老东西,你真是找死!”
羌兵面目狰狞,一步步走过来,手中弯刀已然高高举起。
老侍郎倒在竹简堆中,孔雀补服被血染成暗红,但眼神中丝毫不见恐惧,只有无尽的悲悯,怅然哀嚎:
“大蜀,大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