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游戏,只适合四个人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一方两个人,一个守住自己家的牢门,一个去攻打对方家的牢门,以先攻破对方牢门者为胜。
为了表示革命势力还处于发展阶段,或者因循守旧的封建势力处于衰败阶段,游戏规定,守牢者和进攻者,都心须是单腿站立,将左脚架在右腿膝关节附近。
我虎薇痞子这款游戏研发,并非完全取材那个法国木匠师傅,第一个攻破巴士底狱;也非完全取材于撮巴秧他们的工作队员,火烧祠堂。还有一个原因,是尼采反复在梦中,向我叮嘱:
“虎薇痞子,你必须心有混沌,方能诞生出跳动的星灵。”
那个时候,我没有完全理解尼采的哲学意义。我认为混沌,不是混乱无序的板荡,而是未被后来产生价值观驯服的原始张力,即《封神演义》上经常提到的鸿蒙之初。
但是,我虎薇痞子,又不能将撮巴秧他们,比作那些远古的开地劈地者们。
我的祖先尧贤公,在元朝末年,做着一个收税的小官员。到了公元一千三百零七年,他老人家晓得,那些蒙古人,统治中原的好日子,为数不会太久,于是乎,他老人家,带着老婆孩子,从江西吉安县出发,迁到长沙城的碧湘街,暂住。
尧贤公住过的碧湘街,就在如今长沙坡子街的街口,天心阁附近。可惜,他老人家住的木头房子,在一九三八年,被酆悌、文重孚、徐昆,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尧贤公的八个儿子渐渐长大成人,大儿子舜元公,迁到了湘乡壶天的涧山,二儿子舜亨公,迁到与湘乡隔山之所的宁乡县,而我的祖先之一舜利公,迁到西阳塅里的枣子坪。
乾坤流转,岁月悠悠。从迁湘始祖尧贤公开始算起,到第九代廷湖公怀宇,第十代大耀公圣甫,第十一代义佑公命臣,以及命臣公的三个儿子,世泰公添德,世麟公添奇,世釮公添章,一直到二十一代的骏初公、骏梅公,一共六十三府先祖的坟茔,就在石碧山虎形山,坟墓大都是寅山申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是,一天一夜的时间,这六十三座坟墓的墓碑,都被撮巴秧他们的工作队员们打断,或者挖掉。
那一天晚上,电闪雷鸣,然后下着瓢泼大雨。第二天,第三天,太阳不曾光临人间,但是,大雨像是大海倒立,整个西阳塅里,一片汪洋。
一个叫圣地亚哥的捕鱼人,从茫茫大海中捕回来一副巨大的鱼骨架,他来到我的梦中,略带悲伤地说:“虎薇痞子,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这些太严肃的问题,我虎薇痞子,不想过早思考,我只想尽享童年时代应有的快乐。
我只想跑遍每一处山川河谷,吞咽为数众多的星辰。
但是,留给我快乐的时光,少得可怜兮兮。早上五点,我必须起床,背着篾织的背篓,提着割草的弯月镰刀,牵着大黄羊,到西阳河中的懿家洲上,放牛割草。
当然,割的嫩草,是给安门前塘的草鱼们吃的。
我记得父亲这么骂撮巴秧:“你这条瘦鲢鱼想吃草,那叫草鱼们吃石头吗?”
西阳塅里,黄庆门后的山后,一直到伞柄上,二年前建了一个水泥构件厂。构件厂生产的预制支架,是为恩口煤矿、金竹山煤矿、斗笠山煤矿、芦茅汇煤矿支撑矿井专用的。
早上六点半,构件厂的广播站,开始转播《新闻与报纸摘要》,之后,播放天气预报。
我们五位天王,发生了严重的争执。
西王说:“构件厂的广播员,讲的是不同话。”
我虎薇痞子说:“那不叫不同话,而是叫普通话。六月雪姐姐的第二个儿子谢致中,刚来我们西阳塅里的时候,说的就普通话。”
南王说:“不同身份的人,说的当然是不同话;普通的老百姓,说的才是土得掉渣的普通话。”
北王两岁的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左腿有点瘸,一拐一拐过来说:“南王说得对,我们要弯着舌子,学习不同话。”
翼王说:“我暗中试说过无数次,这不同话,真的说不标准。”
“嘟,嘟,—嘀!”
构件厂的大喇叭,响起早上七点报时的声音。
既然我五大天王,都不会说不同话,或者普通话,你们就请下蓬家台水姐来当翻译官。
我说:“水姐,刚才广播报两短一长的信号,后面说得是什么话?”
水姐说:“这句简单的话,你们都没听懂吗?广播说,中央的李军长,是北京时间七点钟。”
“不对劲呀,我怎么觉得,广播里说的是,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七点钟?”
瘸腿的北王说:“虎薇痞子,水姐比我们大三岁,她说的话,你还敢怀疑?”
南王说:“如果不是中央的李军长,谁敢说北京时间?”
我说:“不争了,不争了。听水姐翻译天气预报。”
水姐说:“这天气预报,说太婆冲地区有小雨,真是太准了!
“咦,你当真说错了。天气预报,说大部分地区有小雨,怎么是太婆冲地区?”
水姐说:“太婆冲地区,就在祠堂门口过去往北走,你说的大部分地区,又在哪里呢?”
我们五大天王,确实说不清楚,大部分地区,在哪个鬼地方。
我对时间的概念,就是一株上了年纪的、龙盘虎踞的老榆树,每一片绿叶,都是古老的生命,无限延续。
但是,时间对于我的态度,是生无可恋,弃之如敝履。
对于不可言说之物,我们唯有保持沉默,至少是大众广庭下缄口不言。
夜里,我听到了母亲和父亲的一段对话。
母亲说:“这世界是疯了,公社廖主任被打倒了,曾经犯过大错误的刘大炮,重新掌权。刘大炮今天来找撮巴秧,要撮巴秧出面批斗四弟骏良。”
“骏良那个所谓的特务案,不是盖棺论定了吗?刘大炮重新翻出来,不晓得有几个意思?会不会牵涉到卫茅?”
“决明,你还记得吗?前几年,二木匠江篱的儿子无缺,找到了神童湾市的市长路通,市公安局李兴发,查清了此案。但如今路通和李兴发,都靠边站。刘大炮重提此案,无非就是证明,当年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刘大炮真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我父亲说:“我上午带人去蓬家台的屋后面,给生产队的棉花地挑夫浇地,看到撮巴秧坐在家门口,闷闷不乐。”
“决明,刘大炮虽然找到了撮巴秧,但撮巴秧受伤的右肩关节,依然红肿,他老婆不准他出门。”
我父亲接着说:“刘大炮为什么不去找朱六蛮牛,肖八猴子和十五麻子他们呢?”
“哎哟,他们那伙人,带着春元中学十几个高中生,上北京去了。”
“他们去北京干什么?他们哪里来的路费和伙食费?”
“如今的造反派,上车不要钱,吃饭不要钱。”我母亲说:“只怕他们回来后,会把西阳塅里搞得乌烟瘴气。”
“别说了,泽兰,小心隔窗有耳。”
大部分人的沉默,换取的不是小部分人疯狂的终点。
九月二十八日,我们响堂铺小学,在老师的带领下,举行了第一次游行示威。
我们每个小学生,手持红纸剪的、粘在小木棒的三角旗,由东向西,沿着兵马大道,走到响堂铺街上。
“打倒××汉奸!”
“打倒××工贼!
“打倒××叛徒!”
“打倒××内奸!”
老师喊一句,我们跟着喊一句,喊到我们唇干舌燥,四肢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