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自强吓得脸色骤变,推开躺在怀中的依娜,惊恐地说:“依娜,昨天晚上,是不是我欺负了你?”
“不是,是我欺负了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依娜说:“自始至终,你反复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刘乌巧,刘乌巧。黄自强,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刘乌巧,到底是什么人?”
“刘乌巧是我妈妈托人介绍的惠安女朋友。”
“我看过一份画报,惠安女子,黄斗笠配花头巾,短上衣露肚脐,宽筒黑裤银腰链。”依娜说:“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浪费裤,惠安女子的标配。”
“依娜,我们不谈惠安女,谈孙原实。”黄自强说:“只有找到孙原实,才能完成殷宗文交给我们的任务。隆叔和我说过,江忠信的大中华作品一号葡萄酒山庄,有孙原成、孙原因的坟墓。”
刚好还有一车《文坛》杂志社的二月刋,要送去高雄市,黄自强便带着依娜,先把二月刋,送到高雄市邮政局,然后开车,到了江忠信的葡萄酒山庄。
肯定是叶依奎打过招呼了,江忠信和夫人忆莲,特别的热情。问过孙原实的情况后,江忠信拍着胸脯说:“黄自强,查一个孙原实,芝麻大的事,包在我身上。”
扒开草丛,孙原成、孙原因的的坟墓碑,赫然在目。
孙原因的墓碑上,还贴着一张照片,但时间久远,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黄自强问:“依娜,你头脑中的孙原实,和这个孙原因,有点相像吗?”
“像,但又不太像。”依娜说:“我真的说不清楚。”
“黄自强,依娜,孙原实的事,抓到人后,我再通知你们。”
依娜心头想:这个江忠信,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军情局搞不定的人,区区一个人间人士,胆敢大吹大擂,也不怕闪了舌头。
而黄自强的想法不同,江忠信能什么渠道,得到孙原实的相关信息呢?蛇有蛇道,鼠有鼠径,当年江忠信能找到孙原实的父亲孙原果,肯定有江忠信的门道。
江忠信不下手不行,当年这个葡萄种植园,毕竟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从孙成果手中拿过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
江忠信打电话给向警虎:“虎哥,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在台北新驿旅店,找到日本人孙成果夫妇,他们好像没有儿子在身边吗?”
“没有,没有。”向警虎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孙成果带着儿子回台湾了?”
“不知道。”江忠信说:“如果孙原果有儿子的话,或许没有离开台湾,送给别的日本人当养子。”
向警虎说:“江忠信,你快打电话给老大,老大肯定晓得,那些自诩为皇民的蝗虫们,住在哪个地方。”
“我去一趟台北,拜见老大。”
“忠信,需要人手的话,打电话给我。”向警虎说:“快二十年没动过手,手心早已发痒了。”
江忠信开着小车,到了隆上士的印刷厂门口,正是晚上九点,只好大喊:“隆上士,隆上士,你大门紧闭,这是待客之道吗?”
黄自强正和依娜亲热,听到喊声,黄自强急忙穿好衣服,跑到门口,见是江中信,便说:“江叔,您怎么来了?”
“自强,老隆呢?”
“他没有住在厂里。”
“自强,跟我去台北。”
“去台北干什么?”
“自强,不是我批评你呀。当年,我们的朋友,从来不问去干什么,只要一声令下,无条件参加行动。”
依娜说:“我也要去,江叔。”
“依娜,你没有听说过,女人有三个地方不能去吗?”
“哪三个地方?”
江忠信大咧咧地说:“第一是祭祖的祠堂,第二是清明节上坟,第三是黑涩会打架斗殴的地方。”
黄自强说:“依娜,守在印刷厂,等我们回来,乖。”
车子开到台北市,江忠信找了个电话亭,打电话给叶依奎,金无赤接了电话:“老江,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了?叶先生刚刚睡下。”
“大嫂,不好意思,有点小事,得老大出面。”
叶依奎轻轻地揽着金无赤的腰,说:“无赤,你去休息。”
“忠信,你有什么事?”
“老大,我要查一个叫孙原实的日本人的下落。”
“孙原实?孙原果的儿子或者弟弟?”
“老大的记性真好。”江忠信说:“我要查孙原实近五年的出入境记录。”
“忠信,明天下午给你结果。”
“谢谢老大。”江忠信说:“我有一种预感,预感孙原实,是来向我们寻仇的。”
“一只小蝗虫而已,你们自己解决。”
“忠信,明天晚上七点,我们去苏州街一品斋那家苏州菜馆见。”
电话挂断,江忠信回到车上,将小汽车开到新驿旅店门口,说:“当年,我们就是在这个旅店,找到日本人孙原果。”
新驿旅店依旧过去的样子,外表灰不溜秋,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在凄风苦雨中挣扎。
上新驿旅店,必须经过一条不足一米宽、七八米长的长巷子。巷子口站着四五个露胸露腿的流莺。
为首的流莺说:“大哥,做点生意吧,这里的姑娘,让你们挑。”
江忠信一声吼:“滚一边去!老子还有大事要干!”
两个人开了一间双人床房间,江忠信拉开窗帘,大街的对面,老福记布庄的霓虹灯招牌还在,但不晓得布庄的老板,换了几任。
“自强,我肚子饿了,你陪我喝啤酒吃烧烤去。”
江忠信将小汽车,开到台北市西北角的猪笼寨,停好车,说:“我去叫几个兄弟过来,叙叙旧。”
气温只有十一二度,一棵大榕树下,几个无所事事的半老之人,看着别人走象棋。
江忠信一声大喊:“老伙计们,还看什么象棋,跟我江忠信喝酒去!”
“老江,老江,好几年没见到你了,你还记得我们这帮穷兄弟呀。”
“我老江和你们一样,都是有家归不得的人。”
黄自强心中猜测,这帮半老的人,应该是老荣民,老荣民就是退役军人。他们心中的家,就在台湾海峡的西岸。
一个姓梁的老荣民说:“老江,你不晓得,上个月,老刘,刘老四,他病死了。”
江忠信说:“当年在南京城,刘老四抱着一挺机枪,发誓要杀掉日本鬼子井敏明和野田毅,何等的侠气,何等的威风。没料到,刘老四病死在台北街头。他的骨灰盒,埋在哪里?”
姓梁的老荣民说:“刘老四临死的时候说,拜托弟兄们,有朝一日,将他的骨灰盒,带回四川巴中。现在,他的骨灰盒,寄在台北观音山三世佛寺。”
十二个退役军人,加上江忠信和黄自强,刚好坐了两桌。
江忠信说:“店老板,先上四啤箱,每人十串烤羊肉,每人五条烤秋刀鱼,每人一只烧鸡。”
“没有烧鸡,老板,每人四个烤鸡腿,行不行?”
黄自强说:“江叔,前面有家卤菜店,我去买烧鸡。”
姓梁的老荣民说:“这个小伙子,好机灵。老江,我们不喝啤酒,啤酒喝不出我们的兄弟情,喝不出对家乡的思情,我们要喝白酒,哪怕是最差的白酒。
一个姓韦的老荣民说:“我有一个同族的兄弟,在前面开了一家小酒厂,专门生产甘蔗酒。江老大,今天晚上,准备喝多少斤?”
江忠信掏出几张钞票,递给韦姓老荣民:“拿二十斤过来。”
酒喝到十二点半,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单薄的旗袍,抱着一把吉他,走过来说:“老军爷们,要不要小妹唱个曲子助兴?”
姓梁的老荣民说:“小妹,如果你把我们唱哭了,哭得一塌糊涂,我们才会给你钱。”
卖唱的女人,信手弹起曲调,清了清嗓子,唱道:
时难年荒世业空,
弟兄羁旅各西东。
田园寥落干戈后,
骨肉流离道路中。
吊影分为千里雁,
辞根散作九秋蓬。
共看明月应垂泪,
一夜乡心五处同。
姓韦的老荣民首先哭了,紧接着,五个兄弟跟着哭。姓梁的老荣民说:“我是湖南涟源的血性汉子,轻易不会哭。”
卖唱的女人说:“容我再唱一曲。”
不饮浊小澜,空滞此汴河。
坐见绕岸水,尽为还海波。
四时不在家,弊服断线多。
远客独憔悴,春英落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