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痕看着宁凡一点点挪近,那双几乎被冰霜覆盖的眸子先是茫然,随即在联想到后者的阴阳神宗弟子身份后,瞳孔骤然缩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斩冰断雪般的冷厉和抗拒,身体试图向后缩,却被冰壳牢牢固定。
“我就算是死……也绝对……”
“但是我不想死!”
宁凡低吼一声,打断了她未尽的誓言。
那声音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在绝境中迸发出来的生存意志。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猛地向前一扑,僵硬的手臂伸出,将同样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雪无痕死死地搂进自己怀里!
“唔……!”
两人冻僵的身体撞击在一起,没有温暖,只有硬邦邦的冰冷触感。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一种奇本能的松弛感,还是难以抑制地从紧密相贴的半边身体传来。
——终于不是四面八方都被刺骨的寒流包裹。
至少有一面,接触的是同类的躯体,哪怕同样冰冷,但那属于生命的柔软和以及些许温度差,依旧给二人带来片刻慰藉。
让宁凡和雪无痕仿佛在无尽的冰渊中抓住一根脆弱的浮木。
雪无痕的意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接触而短暂恍惚了一下,冰冷的身体似乎本能地想要汲取这点可怜的热源。
但下一秒,强烈的羞愤和理智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这丝恍惚。
“放……放开……!”
她开始挣扎,被冻得青紫的嘴唇哆嗦着,用尽力气想要推开宁凡。
可寒流早已侵蚀了她的四肢百骸,经脉里的灵力如同冻结的河,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她的挣扎微弱得可怜,更像是无意识的颤抖。
宁凡的情况同样糟糕,灵力冻结,但他那经过至尊池洗练,远胜同阶的体魄,在此刻显露出了关键的优势。
他的手臂如同冰冷的铁箍,任凭雪无痕如何微弱地扭动,依旧牢牢锁住她。
纯粹的肉身力量,在双方都失去灵力加持的绝境下。
形成绝对的压制。
冰冷的衣衫在摩擦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凝结的冰霜在破碎。
两人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又迅速凝结成冰晶。
渐渐地。
在这求生本能的驱动下,最原始的反应,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这两具紧紧相贴的冰冷躯体间滋生蔓延。
抗拒和本能,在冰冷的绝望与微弱升温之间躁动。
……
雪中寒梅初绽蕊,玉壶冰破暗香浮。
一点挣扎啼痕在,却向死生契阔间。
不知何时。
那洁白雪地上,溅开了一抹刺目的嫣红,如同雪原上骤然绽放的红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宁凡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片刻清醒。
他摒弃所有杂念,集中残存的心神。
开始艰难地运转起《阴阳玄经》。
这门得自阴阳神宗,曾与云清瑶、叶红莲等人无数次修炼的秘法,此刻成为他们活下去的唯一钥匙。
生涩,艰难。
冻结的灵力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次推动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刺痛和极寒的反噬。
可功法一旦开始运转,便如同在冰封的河面下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伴随着奇异的阴阳调和之力,开始在两人紧贴的躯体间艰难地流转循环。
这暖流微弱得可怜,却给二人带来生的希望。
两人剧烈颤抖的身体,因为这微弱暖流的滋养和《阴阳玄经》的调和之力,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
牙齿咯咯的打颤声减弱了,僵硬麻木的四肢,似乎恢复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知觉。
然而山谷上方的寒流并未停止。
那源自龙脊山脉,被雪圣以奇异神通引动的浩瀚寒气,依旧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持续不断地侵蚀,冻结一切。
想要活下去。
《阴阳玄经》的运转就不能停,这意味着双修也不能停,一旦停下,刚刚点燃的微弱生机之火。
就会立刻被无边的寒潮彻底扑灭。
于是乎,在这绝境的逼迫下,为了维持那一点可怜的暖流和灵力循环,宁凡不得不持续着二人的‘紧密联系’。
渐渐地,二人对时间丧失概念。
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那在冰冷中顽强维系,反复循环的微弱暖流。
二人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挣扎,身体在极寒与那一点点人为制造的热量间反复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一万年那般漫长。
山谷上方持续灌注的淡蓝色寒潮,终于开始减弱,最终缓缓停歇。
那笼罩天地的绝对冻结之力,如潮般缓缓散去。
雪圣的吟唱停止了。
当最后一缕刺骨的寒流从皮肤表面掠过,宁凡一直紧绷到近乎断裂的心弦,猛地一松。
结束了……
宁凡不再忍耐。
终于是能结束这有史以来最长时间的双修,他忍耐的都快疯了
他几乎是立刻完成《阴阳玄经》的最后一个周天,二人之间的灵力如同挣脱无形的枷锁,猛地汇聚在一起,然后各自分开。
宁凡和雪无痕在这一瞬间同时达到难以言喻的阴阳大和谐。
那刺激的感觉。
乃是宁凡今生都未有体验过的——
被强行止住,然后瞬间喷薄!!
双修结束后。
宁凡只觉得浑身一震,丹田内回归的灵力,竟变得异常通透、澄澈。
运转起来流畅无比,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冰泉般的清冽感,对天地间水属性灵气的感知和牵引能力,似乎都有了细微的提升。
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对‘水之波纹’的某些晦涩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那‘水之波纹’可是地极境武者要夯实的根基之一啊。
“咦?”
宁凡忍不住轻咦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种感觉……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双修体质?
他被误认为是双修体质不知道多少次,甚至连阴阳神宗中不少师姐都因此对他‘青睐有加’。
没想到。
今日在这绝境之下,竟在一位誓要杀他的青剑宗女子身上,体验到和真正双修体质拥有者双修带来的益处?!
但宁凡无暇仔细体悟自身的变化。
此时此刻,一道冰冷刺骨,充满无尽羞愤与杀意的目光,已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将宁凡锁定。
雪无痕已经用冻得发红,微微颤抖的手,勉强将自己那早已破碎不堪,沾满雪水泥泞的白色衣裙拢了拢,遮住些许外露的肌肤。
她站了起来,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以及深入骨髓的耻辱。
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唯有脸颊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尚未凝固。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宁凡,又缓缓移向旁边雪地上那抹已经半冻结的,刺目的暗红。
那是她清白损毁印记。
“宁凡……”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必杀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玄冰中凿出,带着凛冽的恨意。
宁凡头皮一麻,连忙摆手,试图解释。
“等等!”
“这位仙子,你听我解释!这……这完全是为了活命啊,当时那种情况,若不做这档子事,你我早已是两具冰雕了!”
“……”
“住口!”
雪无痕厉声打断,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
在她看来,任何理由,都无法洗刷这份强加于身的屈辱。
她手指并拢,指尖寒光凝聚,一柄小巧却锋锐无比的冰剑瞬间成形,直指宁凡咽喉!
冰冷的杀机再次弥漫。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相搏眼看就要上演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猛地从山谷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
是连串的‘轰隆隆’声,大地剧烈震颤,积雪簌簌落下,远处山壁上的冰棱噼里啪啦地断裂坠落!
是雪圣!
那头手持巨刃的恐怖雪圣,竟然从悬崖上跳下来了。
它正在山谷中横冲直撞。
寻找他们的踪迹!
宁凡脸色一变,看向同样神色剧变的雪无痕,语速极快地低喝道。
“这位仙子!”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雪圣下来了!你我刚才那般折腾,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若是在这里纠缠不休,被它察觉到气息,今日你我必死无疑!之前那档子事岂不是白费了?!”
“……”
‘那档子事’这几个字,落在雪无痕耳中,让她娇躯剧颤,握着冰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中的羞愤几乎要溢出来。
但是……
宁凡说的对。
雪圣现在可能还不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
若是悄悄溜走,凭借复杂的地形和刚刚恢复的一些灵力。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在这里大打出手,灵力剧烈波动,气息泄露,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将两人都送入雪圣的巨刃之下!
她死死地凝视着宁凡,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滔天的恨,刻骨的辱,以及冰冷杀意。
最终。
她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
“登徒浪子……”
“杀我师尊,辱我清白……”
“我雪无痕,此生必斩你!”
“……”
话音未落,她最后狠狠剜了宁凡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白影,朝着山谷一个狭窄的裂缝疾掠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宁凡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表情十分无奈。
这叫什么事儿啊……
打一场也好啊。
莫名其妙干一次那档子事算什么事?
可事已至此,宁凡也只能摇摇头。
不再多想。
选定与雪无痕相反的另一条崎岖小径,也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小径曲折,岔路极多,冰岩林立。
宁凡收敛气息,凭着直觉和天人意。
在迷宫般的冰谷中左拐右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凛冽却不再致命的山风扑面而来,眼前不再是逼仄的冰谷,而是一片相对开阔,连接着龙脊主山脊的雪坡。
重见天日!
相对温暖的阳光洒在宁凡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直感觉恍若新生。
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宁凡举目四望,龙脊山脉苍茫一片,风雪虽小了许多,但视野依旧受阻。
他眉头缓缓皱起。
现在。
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林筝……
那丫头,现在去哪儿了?
她可千万不能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