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帆布袋子,脚却没有迈进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屋子——宽敞的客厅,亮堂堂的地板砖能照见人影,沙发是浅灰色的,看着就软和,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苹果和桔子码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画的什么她没细看,只觉得这屋子亮堂,从南到北通透得很,阳台上还养着几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一看就是有人精心伺候着。
“妈,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啥?”志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腰间还系着一条围裙,手上端着个碟子,碟子里是切好的卤牛肉,酱色的肉片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像朵花似的。
乔玉英这才回过神来,迈步走了进去,老李叔跟在后面,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也四下里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沈从雨拎着行李箱也走了进来,见志生这样,笑着说:“戴总今天亲自下厨啊?”
“老妈来了,难得孝敬。”
“这房子……多大?”乔玉英问了一句,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到处看。客厅旁边是餐厅,一张长方形的餐桌,桌面上铺着浅色的桌布,碗筷已经摆好了,五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放着。餐厅那边连着厨房,推拉门的玻璃擦得锃亮,能看见志生在里头忙活的身影。
“一百四十多平,四室两厅。”志生端着一个大汤碗从厨房出来,热腾腾的鸡汤冒着白气,他小心地把汤碗放在餐桌正中间,又拿抹布擦了擦手,“妈你先坐,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从雨,你陪我爸妈先坐着。高师傅,那边有烟,你自己抽。”
乔玉英在沙发上坐下来,手在扶手上轻轻抚了抚,那皮面的触感光滑细腻,和明月房子里的沙发差不多款式。她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里摆着一个相框,是她和志生几年前的一张合影,还是在桃花山老屋门口拍的,背景是那棵老槐树。,亮亮坐在她腿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看着那个相框,眼睛就有些热了,赶紧别过脸去,看别处。老李在阳台上站着,背着手看那几盆绿植,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发布页LtXsfB点¢○㎡
“妈,你尝尝这个卤牛肉,我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老字号卤味店买的。”志生把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桌,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拉着乔玉英到餐桌边坐下,“今天时间紧,我做了几菜,又从饭店点了几个菜送过来。明天我好好给你们做一顿。”
乔玉英低头看着这一桌子菜,红烧鱼、卤牛肉、清炒虾仁、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中间是一大碗鸡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招呼沈从雨和高师傅坐下吃饭,志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乔玉英放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志生在她旁边坐下,又给老李叔倒了一杯酒,“李叔,喝一杯,我特意买的,你尝尝。”
老李叔接过杯子,没急着喝,端起来闻了闻,笑了一下:“好酒。”然后抿了一口,眯了眯眼,又点了点头,还是那句,“好酒。”
乔玉英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又打量起这房子来。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是黑色的大理石,油烟机是嵌入式的,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油渍都没有。冰箱是双开门的,银灰色,比她人还高。
“志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缓慢,像是在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这房子,你一个人住,太大了。”
志生正在给她盛汤,闻言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她,笑了笑:“大什么大,你们来了就不大了。妈,你就安心住着,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朝南的,阳光好,冬天暖和。”
乔玉英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鸡汤很鲜,炖得很到位,肉都炖烂了,骨头一碰就掉。她知道这不是饭店做的,饭店的汤不会炖得这么用心。她看了一眼志生,儿子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眼角也有了些细纹,但精神还好,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表,表盘干干净净的。
“你一个人在这边,”乔玉英放下汤碗,看着志生,“吃饭怎么办?”
“吃食堂呗,公司有食堂。”志生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乔玉英碗里,“妈你放心,我饿不着。再说了,沈从雨有时候也给我带饭,她手艺不错。”
乔玉英“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她慢慢地嚼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她又想起了那个在桃花山的院子,想起了明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的样子,想起了亮亮站在院子里说“妈这边只有念念”时的表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志生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妈,明月那边没事,你安心在这边过,我现在房子也有了,而且是学区房,附近就有学校,非常有名,到时候把亮亮转到南京来上学,你放心好了!”
“我哪能放心。”乔玉英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南京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楼房高低错落,和桃花山看到的天完全不一样。桃花山的天是敞开的,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能看到太阳从山坳里升起来,能看到炊烟在村子里四处冒。这里的天被楼房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像拼图一样,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妈,”志生的声音沉了沉,伸手覆上乔玉英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瘦,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很短,“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以前刚到东莞打工的时候,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让妈住上城里大房子,不用再烧柴火灶,不用再去井边挑水,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现在房子是有了,可你在桃花山,我还是照顾不到。”
乔玉英的眼眶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把手从志生手底下抽出来,拿起桌上的纸巾按了按眼角,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爽利:“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房子挺好的,你李叔刚才还在阳台上看,说那几盆花养得好,问是不是你养的。”
志生笑了:“花是顾盼梅家的,这次我带过来了,她说屋里得有点绿色,不然太冷清了。”
乔玉英“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啃着。老李叔在旁边喝着小酒,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在听。窗外阳光正好。
吃过中饭,乔玉英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毯子,看着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重播。志生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公司的事,说南京的事,说同事的事。她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地听。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看着志生:“依依在南京吗?”
志生点头:“嗯,简鑫蕊说要带她回东莞陪外公过年,过完年再回来。”
“那挺好。”乔玉英笑了笑,“那孩子机灵,嘴巴甜,像她妈。”
志生没接话,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画面从歌舞节目变成了一个什么电视剧。乔玉英看了两眼,又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看着不那么硬朗。她忽然觉得,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小时候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的那个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事业,可在她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孩子。
“志生。”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把日子过好了,妈就放心了。”
志生转过头来看着母亲,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感动,又像是什么别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母亲的手,然后松开,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乔玉英靠在沙发上,暖气烘得人暖洋洋的,困意慢慢涌上来。她半眯着眼睛,看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客厅,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这房子,真好。儿子总算有自己的窝了。
老李叔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盆绿植往阳光里面挪了挪,,然后走进来,轻轻地把阳台的门关好。客厅里的灯光暖暖的,饭桌上的饭菜已经撤下去了,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里还传出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这个年,在南京,在儿子的大房子里,好像也能过得挺好。乔玉英这么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志生想着公司的事,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他悄悄的准备出去,乔玉英突然睁开眼,对志生说:“志生,晚上叫简小姐和依依来家里吃饭,我给她包三鲜水饺。”
“简鑫蕊不一定有时间!”志生犹豫着说。
“你去请人家,人家就有时间了。”乔玉英声音略大一点。
志生点点头,说道:“妈,你就在家,哪里也不要走,我去上班了。”
“知道了,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