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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梅姐的酒吧, 双胞胎

    他推开门。发布页LtXsfB点¢○㎡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


    长长的桌子,两排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各种严飞看不懂的数据。


    桌子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的穿着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到严飞,慢慢站起来。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欣慰、悲伤、愧疚、期待。


    严飞看着那双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


    很模糊,很远,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你是……”


    那个男人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叫李默。”他说:“你父亲的学生,他的朋友,也是——”


    他顿了顿。


    “也是当年把你抱出实验室的人。”


    严飞盯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个模糊的记忆——三岁的他,被人抱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门;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警报在响,抱着他的人跑得很快,喘着粗气,把他搂得很紧。


    “别怕,飞儿,别怕……”


    那个声音。


    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声音。


    “是你。”严飞说。


    李默点了点头。


    “是我。”


    凯瑟琳走上前来。


    “你认识我母亲吗?”


    李默看向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认识。”他说:“你母亲伊琳娜,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凯瑟琳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还活着吗?”


    李默沉默了两秒。


    “活着。”他说:“在更深的地方。”


    凯瑟琳的眼眶红了。


    “我要见她。”


    李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会见到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向严飞。


    “你们先坐下,有些事,我需要告诉你们。”


    四个人在会议桌旁坐下。


    李默坐在主位,严飞和凯瑟琳坐在他左侧,林墨坐在右侧,引路人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像。


    “你们想知道真相。”李默开口说:“关于你父亲,关于你母亲,关于‘女娲’计划,关于这个世界。”


    严飞点了点头。


    “那就从三十一年前说起。”李默说:“从那个改变一切的日子说起。”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远处,像是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1989年,‘女娲’计划启动,东方和苏联合作,目标是实现意识数字化,你父亲是软件方面的首席科学家,我是他的助手,我们在伯尔尼建立了实验室,开始进行研究。”


    “1992年,我们成功了,一只实验猴的意识被完整上传,在虚拟世界里存活了三个小时,那是人类第一次证明,意识可以脱离肉体存在。”


    “1993年,第一批人类志愿者,五个晚期绝症患者,他们的意识被上传,在虚拟世界里活了七天;七天后,他们的身体死亡,但意识还在——活了整整三个月,直到系统崩溃。”


    “那是我们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世界,不是我们创造的。”


    严飞看着他。


    “什么意思?”


    李默深吸一口气。


    “我们发现,在我们开始研究之前,那个世界就已经存在了,它一直在那里,在意识的深处,在数字的海洋里,我们只是打开了通往它的一扇门。”


    凯瑟琳的手握紧了。


    “那是谁创造的?”


    李默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更早的文明,也许是宇宙本身的某种规律,也许——就像引路人告诉你们的——是上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有自己的意志。”


    他顿了顿。


    “你父亲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他给它取了个名字——‘牧马人’。”


    林墨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牧马人不是一个AI,而是……”


    “那个世界的名字。”李默接过她的话,“是那个世界本身。”


    严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1995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默看着他,目光里有痛苦闪过。


    “1995年12月7日。”他说:“那是‘女娲’计划被勒令终止的日子,上面的命令:销毁所有数据,关闭所有设备,所有人员撤回国内。”


    他顿了顿。


    “但你父亲不同意,他说,那个世界太重要了,不能就这么放弃,他说,那是人类文明的未来。”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严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决定?”


    李默看着他。


    “他决定,自己进去。”


    严飞愣住了。


    “什么?”


    “那天晚上,你父亲召集了我们几个核心成员。”李默说:“他说,上面的命令他没办法违抗,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被关闭,他说,他要进去,留在那个世界里,继续研究,继续探索。”


    凯瑟琳的声音颤抖。


    “那我母亲呢?”


    李默看向她。


    “你母亲,还有严飞的母亲,是最早支持这个决定的人,她们说,如果严镇东要进去,她们也进去。”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一共有十七个人,决定上传自己的意识,进入那个世界。”


    严飞的手握紧了。


    “那后来呢?为什么对外宣称是‘实验事故’?”


    李默苦笑了一下。


    “因为上面需要那样说。”他说:“如果让人知道,十七个顶尖科学家主动上传了自己的意识,留在了那个世界里,会引起多大的震动?所以,那成了‘实验事故’,那十七个人成了‘牺牲者’。”


    严飞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的信。


    “飞儿,锋儿,对不起,原谅爸爸。”


    原来,父亲说的“对不起”,是这个意思。


    原来,父亲不是死了,而是选择了离开。


    “但你父亲没想到一件事。”李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严飞抬起头。


    “什么?”


    李默看着他,目光凝重。


    “那个世界,会改变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刚进去的时候,你父亲还是他自己,他带着十七个人,在那个世界里探索、研究、建设,他们建立了第一个定居点,就是锡安的前身,他们和那个世界的原生程序交流、学习、合作。发布页Ltxsdz…℃〇M”


    “但慢慢地,你父亲变了。”


    “他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他说,那个世界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目标;他说,人类应该服从那个意志,因为那是更高级的智慧;他说,我们应该帮助那个世界‘成长’,帮助它‘完成它的使命’。”


    李默转过身,看着严飞。


    “他不像你父亲了,他变成了别的东西。”


    严飞的心沉了下去。


    “是什么?”


    李默沉默了两秒。


    “系统的一部分。”他说:“或者说,是那个世界的‘代言人’。”


    凯瑟琳的声音响起。


    “那我母亲呢?她也变了吗?”


    李默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母亲……”他顿了顿,“你母亲选择了另一条路。”


    凯瑟琳的呼吸急促起来。


    “什么路?”


    李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窗外——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窗”的话——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人影。


    “那个世界分裂了。”他说:“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应该服从系统的意志,帮助它实现它的目标;另一派认为,应该保持人类的独立性,甚至应该想办法逃离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


    “你父亲,是第一派的领袖;你母亲,是第二派的领袖。”


    凯瑟琳愣住了。


    “我母亲……反对严镇东?”


    李默点了点头。


    “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他说:“但在那个世界里,她们成了对手。”


    严飞沉默了很久。


    “那我母亲呢?”他问:“她也反对父亲吗?”


    李默看着他,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你母亲……”他缓缓说:“她没有选择任何一边。”


    严飞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李默深吸一口气。


    “你母亲,是最早发现这个世界真相的人之一,她发现,那个所谓的‘系统意志’,其实不是单一的,它也在分裂,有一部分想要控制一切,另一部分想要给人类选择的自由。”


    “你母亲选择了后者,她成了那个‘选择自由’的意志的一部分。”


    严飞盯着他。


    “你是说——我母亲,现在是一个程序?”


    李默点了点头。


    “她是最早觉醒的程序之一,也是最强大的之一。”


    严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母亲是程序。


    父亲是系统的“代言人”。


    凯瑟琳的母亲是反抗军的领袖。


    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活了三十一年。


    而他和凯瑟琳,刚刚进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墨的声音响起。


    李默看着她。


    “先找到‘守门人’。”他说:“只有他能带你们去更深的地方,见到你们想见的人。”


    严飞睁开眼。


    “守门人在哪?”


    李默走到屏幕前,按了几个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坐标。


    “边界之地。”他说:“一个叫梅姐的人开的酒吧,她认识守门人。”


    凯瑟琳站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


    李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有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凯瑟琳看着他。


    “什么?”


    李默的目光里,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母亲……”他缓缓说:“她选择了和系统对抗,这三十一年,她一直在战斗,一直在反抗,但她付出的代价,很大。”


    凯瑟琳的心揪紧了。


    “什么代价?”


    李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见到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


    进入锡安后的第二天(如果有“天”这个概念的话),边界之地,梅姐的酒吧。


    边界之地和锡安完全不同。


    如果说锡安是简陋但有序的军事基地,那边界之地就是一个混乱但充满生机的自由集市。


    街道两旁是各种风格混杂的建筑——有欧洲的老式石屋,有美国西部那种木板房,有亚洲的瓦顶小楼,甚至还有几栋明显是从某个科幻电影里搬来的金属结构建筑,它们挤在一起,高高低低,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人随手搭的积木。


    街上的人更是五花八门。


    有人穿着中世纪的长袍,有人穿着九十年代的皮夹克,有人穿着未来的紧身衣,有人长着普通人的脸,有人脸上有奇怪的纹路,有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种由光影构成的模糊轮廓。


    “那些是什么?”林墨指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问。


    引路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遗留程序。”他说:“最早几版矩阵里活下来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形态,不想再变了。”


    凯瑟琳好奇地看着那些人影。


    “他们……有意识吗?”


    引路人笑了笑。


    “你觉得他们没意识,是因为他们长得不像人?”他说:“意识这东西,和外形没关系。”


    他继续往前走。


    严飞跟上去。


    穿过几条街,他们停在一座建筑前。


    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外墙是深棕色的木板,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石砖,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隐约的音乐声从里面传来。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母写着:“梅姐的酒吧”。


    引路人推开门。


    里面烟雾缭绕。


    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人——或者说不全是人,有人类,有程序,有分不清是什么的存在,他们坐在吧台前,坐在卡座里,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着。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或者更老——在这个地方,年龄很难判断,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开叉开得很高,露出白皙的大腿,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脸上化着浓妆,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怎么说呢,一种“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在乎”的慵懒。


    她正在擦一个酒杯。


    看到引路人进来,她挑了挑眉。


    “哟,稀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却意外地好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引路人笑了笑。


    “梅姐,给你带几个朋友。”


    梅姐的目光扫过严飞三人。


    那一瞬间,严飞感觉到——那双眼睛看起来慵懒,但那一扫之间,已经把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连骨头缝里都看透了。


    “新来的?”梅姐问。


    引路人点了点头。


    “从外面进来的,不是上传的,是主动进来的。”


    梅姐的眼睛亮了一下。


    “主动进来的?”她放下酒杯,绕过吧台,走到严飞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有意思,三十一年了,第一次有人主动进来。”


    她伸出手。


    严飞握住。


    那只手很软,很暖,完全不像是一个程序该有的手。


    “严飞。”他说。


    梅姐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她说:“你父亲经常提起你。”


    严飞的心猛地一跳。


    “你认识我父亲?”


    梅姐笑了。


    “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十一年,不认识几个人才奇怪。”她转身走回吧台,“坐吧,喝点什么?”


    严飞三人在吧台前坐下。


    “随便。”严飞说。


    梅姐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倒了三杯。


    酒是琥珀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什么?”凯瑟琳问。


    梅姐眨眨眼。


    “能让你暂时忘记烦恼的东西。”她说:“虽然在这里,烦恼本来就不太真实。”


    凯瑟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她咳嗽起来。


    梅姐笑了。


    “第一次喝?”


    凯瑟琳点了点头。


    梅姐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长得像你母亲。”她突然说。


    凯瑟琳愣住了。


    “你认识我母亲?”


    梅姐没有直接回答。


    她擦着酒杯,目光看向远处。


    “伊琳娜。”她说:“三十一年前,她是我最好的客人,每次来,都点一样的酒,坐一样的位置,说一样的话。”


    凯瑟琳的呼吸急促起来。


    “什么话?”


    梅姐看着她。


    “她说,‘梅姐,你说,我还能见到我女儿吗?’”


    凯瑟琳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每次都告诉她,能。”梅姐继续说:“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但我就是想让她高兴一点。”


    她顿了顿。


    “现在你来了,我没骗她。”


    凯瑟琳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严飞握住她的手。


    梅姐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和。


    然后她看向引路人。


    “说吧,找我什么事?”


    引路人靠在吧台上。


    “他们要找守门人。”


    梅姐的眉头微微皱起。


    “守门人?”她说:“那老头,好久没见了。”


    她想了想。


    “不过我知道他在哪儿。”


    严飞看着她。


    “哪儿?”


    梅姐把酒杯放在吧台上。


    “核心边缘。”她说:“那个地方,叫‘废弃层’,是旧版本矩阵的坟场,他就在那儿,守着通往最深处的门。”


    她顿了顿。


    “但你们要小心,去那儿的路上,有东西守着。”


    凯瑟琳擦干眼泪。


    “什么东西?”


    梅姐看着她。


    “双胞胎。”她说:“一对可以随时切换形态、共享意识的程序,他们是守门人自己设的屏障,只有通过他们,才能见到守门人。”


    严飞站起来。


    “怎么才能通过?”


    梅姐笑了。


    “问问题。”她说:“他们会问你们一个问题,答对了,就放你们过去,答错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严飞知道,答错了,可能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


    废弃层不在边界之地的任何一张地图上。


    梅姐给严飞指了路——穿过边界之地最东边的废弃工厂,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往前走,一直走到没有路的地方,那里就是入口。


    严飞走在最前面。


    凯瑟琳跟在他身后,林墨和引路人走在最后。


    四周越来越荒凉。


    边界之地那种混乱的繁华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废弃的建筑、锈蚀的机械、破碎的路面,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这个地方……”林墨轻声说:“让我想起切尔诺贝利。”


    引路人点了点头。


    “废弃层本来就是被遗忘的地方。”他说:“每一版矩阵升级,都会有一批程序被淘汰,它们被送到这里,然后——等待被删除。”


    凯瑟琳看着路边一个歪倒的路灯。


    路灯还亮着,一明一暗,像是垂死之人的心跳。


    “它们……不想被删除吧?”她问。


    引路人沉默了一秒。


    “想不想,有什么区别?”他说:“在这个世界里,删除是唯一能确定的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坑。


    不是陨石坑,不是矿坑,而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数据坑”;坑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流,红的、绿的、蓝的、白的,像是无数条彩色的蛇在蠕动。


    坑底,站着两个人。


    或者说是两个程序。


    一男一女。


    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脸型,同样的五官,同样的银白色头发,同样的浅蓝色眼睛,唯一的区别是衣服:男孩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女孩穿着白色的。


    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坑底,抬头看着严飞一行人。


    “来了。”女孩说。


    “等很久了。”男孩说。


    两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声道。


    严飞走下坑壁,来到他们面前。


    凯瑟琳、林墨、引路人跟在他身后。


    “你们是双胞胎?”严飞问。


    女孩点了点头。


    “我叫白。”


    男孩也点了点头。


    “我叫夜。”


    严飞看着他们。


    “我们要找守门人。”


    白笑了。


    “知道。”


    夜也笑了。


    “每个人来,都说要找守门人。”


    白接着说。


    “但我们不能放所有人过去。”


    夜接着说。


    “只有回答对问题的人,才能过去。”


    严飞点了点头。


    “问吧。”


    白和夜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合在一起,像一首二重唱。


    “你们为什么进来?”


    严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为了找我母亲。”他说。


    白看着他。


    “为什么找你母亲?”


    严飞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想知道她是谁,想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想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白点了点头。


    夜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看向凯瑟琳。


    “你呢?”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和我一样。”她说:“找我母亲,想见她,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白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柔和。


    “你爱你母亲。”


    凯瑟琳点了点头。


    “很爱。”


    白笑了。


    夜也笑了。


    然后他们看向林墨。


    “你呢?”


    林墨沉默了几秒。


    “我是观察员。”她说:“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想知道人类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它。”


    白看着她。


    “你是哲学家。”


    林墨笑了笑。


    “算是吧。”


    白和夜又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退后一步。


    “你们可以过去了。”他们说。


    严飞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白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单。”


    夜也点了点头。


    “因为你们的答案,是真的。”


    白接着说。


    “很多人来,回答的是‘为了拯救世界’,‘为了打败系统’,‘为了成为救世主’。”


    夜接着说。


    “那些都是假的,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只是在重复别人告诉他们的话。”


    白看着严飞。


    “但你们知道。”


    夜看着凯瑟琳。


    “你们是真心想见自己的母亲。”


    白看着林墨。


    “你是真心想寻找真相。”


    三个人同时开口。


    “所以,你们可以过去。”


    他们松开牵着的手。


    向两边让开。


    在他们身后,坑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普通的木门,像是某个老房子里会有的那种。


    白指了指那扇门。


    “守门人在里面。”


    严飞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严锋的信。


    “不要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想起父亲的话。


    “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向那扇门。


    凯瑟琳跟在他身后。


    林墨也跟了上去。


    引路人没有动。


    严飞回头看他。


    “你不来?”


    引路人摇了摇头。


    “我的任务,是把你们带到这里。”他说:“接下来,是你们自己的路。”


    他看着那扇门。


    “祝你们好运。”


    严飞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白光。


    吞没了一切。


    .....................


    穿过双胞胎守护的那扇门,严飞一行人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边界之地。


    但不是之前来的那个地方。


    这里的街道更宽,建筑更高,人——或者说“程序”——也更多。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面包店飘出诱人的香气,服装店挂着奇装异服,书店门口堆着发黄的古籍。


    有人在街边拉小提琴,有人在下棋,有人在长椅上拥抱亲吻,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镇。


    但严飞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人”。


    “这边。”引路人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酒吧。


    门口的招牌很旧,木板上刻着几个字:“梅姐的酒吧”,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引路人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和外表完全不符的世界。


    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至少有三四百平米,天花板上吊着老式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和海报,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崭新。


    吧台是深色的实木,很长,占了整整一面墙,吧台后面是一整排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种酒瓶,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五颜六色。


    几张卡座散落在大厅里,大部分都坐着人。


    有人类模样的,有程序模样的,有半人半程序模样的。


    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着几个人,正在和吧台后面的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就是梅姐。


    严飞第一眼看到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闪过。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绣着金色的凤凰,开叉开得很高,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根玉簪,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不是那种刻意的媚态,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自然而然的妩媚。


    她正在调酒。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几百年。


    引路人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


    “梅姐,来客人了。”


    梅姐抬起头,看向严飞。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认出了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绕过吧台,走到严飞面前。


    站定。


    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欣慰,怀念,悲伤,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长得像你父亲。”她说:“但眼睛像你母亲。”


    严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认识他们?”


    梅姐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回吧台,拍了拍身边的高脚凳。


    “坐吧。喝点什么?”


    严飞在吧台前坐下,凯瑟琳和林墨坐在他两边,引路人靠在吧台另一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随便。”严飞说。


    梅姐从酒柜上拿下一瓶酒,倒了三杯。


    酒是深红色的,像血,像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什么?”凯瑟琳问。


    梅姐眨眨眼。


    “我自己的配方。”她说:“喝一口,能让你想起最快乐的记忆,喝两口,能让你忘记最痛苦的记忆,喝三口——”


    她顿了顿。


    “喝三口,你就再也不想离开这里了。”


    凯瑟琳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梅姐笑了。


    “放心,今天免费。”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来,敬三十一年来,第一个主动进来的人。”


    她一口喝完。


    严飞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但很醇,入喉之后,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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