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先在这凑合下,出发前我来叫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陈志远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了,回过头看了刘德信一眼。
“既然你要去黄草岭,有些情况你得心里有数。”
刘德信抬起头,看着他。
“那边的局面很焦灼。”
“虽然米军被围在那里,但他们的火力很猛,正面压力很大,打起来不轻松。”
“黄草岭公路是他们唯一能走的路,肯定会拼命守。我们炸一次,他们就会修一次,为了活命,敌人肯定会爆发更大的战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也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还有这个天气。”他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天色阴沉,雪粒子夹在风里打人脸。
“虽然部队提前做了准备,配备了御寒物资,但是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前线冻死冻伤的人还是不少。”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开口,转过身,走进风雪里。
刘德信在掩体里坐下来,把棉大衣裹紧,后背靠着石壁。
石头是凉的,透过棉大衣往肉里穿。
外面风声很大,呼呼地刮,雪被扫得横飞,打在木头上沙沙响。
远处的炮声一下一下地闷响,像是隔了很厚的什么东西传过来,低沉,没有停歇。
他在心里琢磨着眼下的情况。
黄草岭水电站公路,也就是所谓的水门桥。
敌军要修,我军要炸。
但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原本的轨迹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下碣隅里的机场没了,维修需要的物资没法按原计划运过来。
补给基地被炸,修路要用的材料和工具都严重短缺。
这几件事压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米军快速修路的能力已经被砍掉了一大截。
原轨迹上他们第一次修复花了多长时间,现在只会更长,麻烦只会更多。
志愿军可以趁这个窗口期多炸几次,把差距拉得更开,让米军在最难受的时候反复折腾。
而他在这里,能做的是在每一个环节上再往里插一根刺。
破坏修路材料,骚扰工兵,拖慢进度,让每一次修复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等米军好不容易联系上上级,从大后方运输物资过来,那就去破坏敌人的运输通道。
只要能提前知道,就能提前动手。
收走一部分,破坏一部分,让桥修不好。
就算修好了,偷工减料之下,也只能过人,重装备别想过去。
坦克、火炮、车辆,大部分只能留在长津湖边上。
就凭一双腿撤退?
希望米国大兵能有这在严寒天气急行军的钢铁意志。
相信我军的战果,会比原轨迹更大。
他想了很久,最后把思路收拢到一处。
明天先去黄草岭水电站,把现场的情况摸清楚,看米军推进到哪一步,看我军的部署怎么样,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他把棉大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陈志远来叫他。
天还没亮透,山里的黎明来得迟,灰蒙蒙的光从山头上漫下来。
风还是那么刮,一晚上没停。
陈志远身后带着一个战士,个子不高,背着枪,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地图,走路带着点小跑的劲儿,像是惯走山路的样子。
“他叫王大勇,黄草岭水电站他跑过几趟,地形熟。”陈志远介绍道,“让他带你过去。”
刘德信转头看了王大勇一眼。
年轻,比他想的还年轻。
脸叫风吹得发红发干,嘴唇都裂了,眼睛却很亮,站在风里,背挺得很直。
两人对了个眼神,王大勇没说话,就是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刘德信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指挥所的时候,陈志远站在原地,在后面说了一句:“小心点。”
“放心。”
刘德信说完转身跟上王大勇,两个人踩着雪,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从指挥所到水门桥,直线距离说起来不远,但山路要绕很长。
顶着寒风,踩着雪走,每一步都得费很大力气。
王大勇走在前面,步子稳,不快也不慢,很有节奏。
刘德信紧紧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开口,专心赶路。
雪很深,漫过脚踝,每一步都要先踩实了,再把脚提起来,才能往前迈,走起来像是跟地面在较劲。
气温正是低的时候,哈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眉毛和睫毛上挂了一层细霜,睁眼的时候能感觉到睫毛上的重量。
被冻得都忘记过了多久,王大勇在一道山梁下停了脚,回头抬手指了指上面:“翻过那道梁,就能看见黄草岭水电站了。”
刘德信没说话,点了点头,跟着往上爬。
山梁上风更大,刮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爬到顶上,刘德信低头往山谷里看了一眼。
桥在下面。
比他想象的小得多。
不是什么高耸的大桥,就是一座不到十米长的公路,横在水电站的坝体上。
跨度窄,路面也窄,站在山梁上往下看,几乎不觉得它有多要紧。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条简陋的通道,是下面那上万人唯一能走的生路。
路已经被炸过了,路面和基座都有破损,断口参差,混凝土和碎石堆在坝体边上。
周围是陡峭的山地峡谷,地形逼仄,没有什么开阔的地方。
桥的两侧都是米军。
南边阵地规模更大,帐篷压着雪,车辆停在雪地里,人员走动,几挺高射机枪架着,枪口对着天空。
北边兵力少一些,但也严密,依托坝体和山地做掩护,把桥周围的要点都卡住了。
志愿军没有在桥边立住脚,阵地在外围山地上,隐在地形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王大勇把声音压得很低:“米军这几天一直在修,进度慢得很。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已经交手很多次了。”
“修到什么程度了?”
“还在搭路面,但材料不够,搭了一截,来来回回好几次了,没搭起来过。”
“工程车辆呢?”
“有几辆,不过好像是燃料跟不上吧,大部分时间停在那边不动,靠人扛。”
刘德信点点头,眼睛继续往下面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