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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一时权相,世代荣华

    暖阁的戏上刚唱到“宝剑记”的高潮,海盐腔正唱到那教头入了山神庙;


    黄景捧着明黄圣旨,踩着冻雨的水渍快步进了司马府,嗓门亮得压过了戏词:


    “陛下有旨,宣中书舍人司马藩即刻入宫觐见!”


    司马藩心里一紧,忙起身向父亲告罪,转身往内院换官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回屋翻出官服时,他看着那件正七品的青色圆领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可领口绣的小补子、腰间窄窄的革带,怎么看都别扭,不适合他。


    他以前穿惯了二品户部尚书的绯色官服,绯色料子衬得人精神,补子上的锦鸡栩栩如生,走出去谁不恭恭敬敬喊一声“司马尚书”“小相爷”?


    如今这七品服色,穿在身上只觉得憋屈,连呼吸都好像受了限制;


    要不是朝廷有规制,他都不想穿这身拉低他身份的官服入宫。


    罢官后能重新入仕,靠的是他从于弘和扶桑那边弄来的白银生意。


    可想官复原职哪是“四个字”能解决的?


    哪怕外甥是皇帝、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右相,也得守官场的规矩——从底层开始等合适的契机,给他个合适的功劳才好提拔。


    官位人人都盯着,得守规矩。


    “别总盯着你那户部尚书的位置。”


    司马嵩还坐在暖阁的檀木椅上,没抬头看他,手里把玩着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


    “现在的户部就是个烂摊子,亏空堆得比山高,你先把中书舍人的差事做好,磨磨性子,少自作聪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司马藩垂着手,低头拱手,声音闷闷的:“儿子知道了。”


    可心里的不服气像野草似的疯长——他才不甘心只做个从七品的芝麻小官,这官服穿在身上就像是长满了荆棘,那是浑身难受。


    司马嵩瞥了他一眼,带在身体天天教,牛教三遍也会撇绳了,可惜终究是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司马家的担子以后他担得起来吗?


    野种也好过废物啊,再给自己这个不成器的长子一次机会吧。


    他心里其实藏着更大的盘算:等把张白圭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赶下来,就借势把儿子推上去。


    功劳都是现成的,你张白圭巡不回来的盐税,我司马家可以。


    几百万两换个吏部尚书不亏。


    六部里,吏部掌人事任免,是大魏诸葛明制衡江南派系的要害部门;


    一旦让江南派系拿到了吏部加上国子监、科举以及江南书院,整个朝廷的南倾北弃将不可避免。


    只是这番打算目前绝不能让司马藩知道。


    这大儿子有小聪明,做事雷厉风行,却总沉不住气,万一提前露了口风,被旁人听了去;


    让诸葛明那老狐狸提前布局,可就不一定能如他所愿了。


    如今朝堂上看似倒向他的人多,可大多是墙头草;


    多是不满左相诸葛明公然破坏“官场规矩”收了江南盐商的献金游说,才暂时站在他这边。


    这些人根本靠不住,只有借机拿到吏部,他“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谋划,才能继续走下去。


    他早把大魏如今糜烂的局势看得明明白白:中兴无望,南北离心已是定数。


    江南士绅们也根本不想再把每年赋税填进大魏中兴这个高尚的无底洞;


    “大魏中兴”与官员商人何干?不过是自己出钱出人加强曹家的江山。


    江南向往的是“王与马共天下”的世家盛世;


    是以公心能限制皇权、分走朝堂权力,守着长江淮河天险,自己治理江南,少受朝廷盘剥。


    大魏太祖那个扒皮抽筋废除丞相的皇权让所有官员不满;


    江南早已兴起遏制皇权过重的公心论。


    官员士人凭借“天下之公”来对抗“皇帝之私”,君主应为天下人兴“公利”,除“公害”,而不是“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


    毕竟老曹家耗天下以养老曹家,剥削官员和士绅,早就让士绅官员不满。


    天下既为公器,便不该由一家一姓独占。


    曹家既将天下视为私产,我取江南为司马家基业又有何不可?


    他目前不过是一时权相,而你曹家世世代代传承,想什么美事呢?太自私了。


    他司马家也要的也是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永保禄位,而不是一时之权柄,要想如此唯有割裂南北。


    至于北疆如何?


    他也不是很在意,英国公一战败,“大魏中兴”就成了泡影。


    秦州、晋州、齐州乱成一团,豫州直接起兵反了,这样的破地方,早该扔掉;


    北面都是一群不通文墨的粗人,活该自己去和北面的东狄、草原人打生打死吧!


    他才不管什么定北侯张克会不会在北疆称帝,只要对方愿意划江而治,有的是谈的余地。


    这些话不能他自己说,得借势——借多尔衮的刀,借张克的势,让天下南方人看清北疆已不可为;


    到时候放弃北疆、偏安经营江南,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司马藩没心思琢磨父亲的野心,他只想快点入宫,免得皇帝等急了。


    为了赶时间,他没坐轿,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


    马跑起来时,寒风灌进衣领,冻得他脖子发僵,可更让他难受的是感受到路人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仿佛有好奇、有打量,还有藏不住的嘲讽,耳边像有声音在响(心理作用):


    “哟,这不是以前的小相爷吗?怎么穿七品官服了?”


    “几个月不见,这么拉胯了?”


    “没了尚书职位,这是几品啊?太低了,没见过……”


    他攥紧缰绳,指节泛得发白,手背青筋都冒了出来。


    这些年,别人总说他靠父亲、靠妹妹,他要证明自己——失去的东西,他要靠自己拿回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他司马藩失去的东西一定会自己拿回来。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响得急促,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他不知道曹祯召他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布局有多深。


    他只知道,这次入宫,或许是他官复原职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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