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天还没亮。
影视城外的小旅馆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
门一扇扇打开。
有人打着哈欠。
有人背着包。
有人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群消息。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临时演员。
又叫“群演”。
陈立也是其中一个。
他今年二十九岁。
个子中等,脸不算特别。
那种放在人群里很难一眼记住的长相。
正因为如此,他很适合做群演。
群众演员需要的就是普通。
越普通越好。
他从床上坐起来。
小旅馆的房间很小。
一张床。
一个桌子。
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他简单洗了把脸。
背上包。
包里只有几样东西:
身份证。
充电宝。
一瓶水。
还有一顶旧帽子。
六点整。
微信群里发来消息。
“今天宫廷戏,大量群众,七点集合。”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收到。”
“在路上。”
“我马上到。”
陈立快步走出旅馆。
影视城外的街道已经有不少人。
有的穿运动服。
有的提着古装衣袋。
还有人拎着塑料袋装早餐。
他们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像一条缓慢流动的人流。
集合地点在影视城东门。
那里已经停着几辆大巴。
一个副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喊:
“宫廷戏的这边排队!”
“男的左边!”
“女的右边!”
陈立排在队伍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前面有人聊天。
“听说今天主角是个大明星。”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昨天看见了。”
群演的生活其实很简单。
有戏就来。
没戏就等。
一天工资不高。
一百多块。
有时候加餐。
有时候连盒饭都要排很久。
七点半。
他们被带进化妆间。
工作人员开始发衣服。
宫廷侍卫。
太监。
宫女。
百姓。
各种角色。
陈立拿到的是侍卫服。
深蓝色。
腰上系一条布带。
再戴一顶帽子。
化妆师随便给他扑了一层粉。
“好了,下一个。”
群演的妆很简单。
因为镜头不会给特写。
很多时候只是一片模糊的人影。
九点。
拍摄开始。
片场很大。
宫殿布景金碧辉煌。
红柱子。
青瓦。
石阶。
看起来像真的古代宫廷。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
副导演拿着喇叭喊:
“群众演员就位!”
陈立和几十个人站在台阶两边。
手里拿着长枪。
像守卫。
主角走出来。
穿着华丽的龙袍。
灯光打在他身上。
周围一片安静。
副导演喊:
“准备——”
“开始!”
主角缓缓走下台阶。
他们这些侍卫要一起跪下。
动作整齐。
“卡!”
导演皱眉。
“后面那个侍卫,跪慢了。”
陈立心里一紧。
还好不是自己。
再来一条。
“开始!”
这次动作整齐了。
主角走过他们面前。
镜头缓缓推进。
陈立低着头。
脸几乎看不见。
这一条拍了十几秒。
却花了半个小时。
拍戏就是这样。
镜头里的几秒钟。
背后可能是无数次重复。
中午十二点。
终于放饭。
群演排队领盒饭。
米饭。
一个鸡腿。
一份青菜。
大家蹲在台阶边吃。
有人聊天。
有人刷手机。
有人直接躺在地上睡觉。
陈立坐在阴影里。
慢慢吃着饭。
旁边一个新来的小伙子问:
“哥,你干群演多久了?”
“快四年。”
小伙子有点惊讶。
“这么久?”
陈立点点头。
四年前,他从老家出来。
想做演员。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努力,总会有机会。
影视城里每天都有剧组。
也许有一天导演会注意到他。
刚来的时候,他很认真。
每次拍戏都站得最直。
表情最认真。
哪怕镜头根本拍不到他。
后来慢慢明白。
群演就是背景。
故事里的风景。
没有台词。
没有名字。
但他还是没走。
因为他喜欢片场的感觉。
灯光亮起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像舞台。
有人在演皇帝。
有人在演将军。
有人在演普通百姓。
而他站在人群里。
看着这些故事被一点一点拍出来。
下午继续拍。
这次是街市戏。
陈立换了一身百姓衣服。
任务很简单。
从街头走到街尾。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开始!”
他走在街上。
周围是摊贩叫卖。
主角骑马从旁边经过。
镜头跟着主角。
陈立只是背景。
但在那一瞬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活在那个时代。
像一个路人。
见证一段故事。
傍晚六点。
一天拍摄结束。
副导演开始发工资。
现金。
一张一张递过来。
陈立接过钱。
一百五十块。
不多。
但足够吃几顿饭。
天色慢慢暗下来。
群演们陆续离开片场。
有人回旅馆。
有人去吃夜宵。
有人继续刷群,看有没有新戏。
陈立走在影视城外的街上。
远处的灯光亮着。
像另一个世界。
很多人觉得群演是最不起眼的演员。
甚至不算演员。
但他知道。
每一部戏里。
那些街道上的人群。
宫殿里的侍卫。
战场上的士兵。
都是他们。
没有他们。
故事就会空一块。
夜风吹过街道。
陈立把帽子压低。
慢慢往旅馆走。
明天早上。
也许还会有新的戏。
新的角色。
新的背景。
他可能继续做侍卫。
做百姓。
做士兵。
甚至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但没关系。
因为在那些镜头里。
他曾经站在那里。
作为故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