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值班下士的喊声在工事内响起,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范德克里夫特上将弯着腰钻进工事,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在泥地上留下点点水渍。
他的目光扫过工事内的士兵们,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混杂着紧张、好奇和期待。
将军的脸上浮现出标准的军人式微笑——那种既表达关心又保持距离的微笑。
“继续你们的休息,孩子们。”范德克里夫特摆摆手,示意士兵们不用拘谨。
他的目光停留在汤普森手中那块已经被雨水浸软的巧克力上,笑容加深了几分,“伙食怎么样?能吃饱吗?”
汤普森紧张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不知该如何表达,干脆举了举手中的巧克力:
“这个……很好,将军,比我想象中的军粮好多了。”
范德克里夫特走到汤普森身边,在弹药箱上坐了下来,完全不顾那上面沾着的泥水。
这个举动让工事内的气氛骤然放松了许多。团长想要阻止,却被将军抬手制止。
“你知道我两年前在瓜岛的时候吃什么吗?”范德克里夫特看着汤普森,眼神中带着某种遥远的回忆。
“那时候我们被日本人围困在岛上,补给船经常被击沉,食品严重短缺,我们吃发霉的饼干,吃从土着那里换来的地瓜,最糟糕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们不得不把煮熟的蛆虫当作补充蛋白质的重要来源,那些小东西煮烂后混在稀粥里,至少能让你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发布页LtXsfB点¢○㎡”
汤普森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手中那块巧克力,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安静下来,有些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餐盒。
范德克里夫特注意到士兵们的反应,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是不是感到手里的巧克力不香了?”
笑声在低矮的工事内回荡,冲淡了之前的沉重气氛。
将军拍拍汤普森的肩膀,站起身对所有人说道:
“所以,你们应该感到庆幸!知道吗,对面的那些华联士兵,他们的情况就和两年前的我们一样——补给线漫长,后勤困难,能吃上热饭都是奢侈。”
“他们现在靠的是初期的锐气,靠的是刚刚击败我们舰队的士气,但战争不只是靠锐气和士气就能赢的。”
范德克里夫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洪亮:
“只要我们守住这条海峡,只要我们能坚持一个月,他们的后勤就会崩溃!”
“到那时,他们就不得不被迫放弃进攻,就像当年日本人不得不从瓜岛撤退一样!”
士兵们的眼中开始闪烁出光芒,将军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这些被雨淋得萎靡不振的年轻人体内。
然而,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汤普森再次开口了。
这个来自俄亥俄州的农场青年,有着乡下人特有的执着和不懂察言观色:
“可是将军,据现在士兵之间流传的消息,哈尔西将军的第三特混舰队被华联海军击败了。”
“虽然我不相信这样的谣言,可是现实是,我们的海军确实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面了,不少军官也在私下谈论这件事情,所以我想……”
工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团长的眼神如果能杀人,汤普森此刻已经死了八百回。
其他军官们也都变了脸色,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个该死的列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怎么敢在将军面前问这种问题?怎么敢在这种时候触碰最敏感的神经?
范德克里夫特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汤普森问的只是一个关于天气的寻常问题。
他甚至在听完问题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这个士兵的思考精神。
“那只是谣传。”将军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特混舰队现在还在关岛附近,哈尔西率领的所谓舰队,其实只是一个诱饵,目的是为了吸引华联海军的主力出现。”
“你们想想,如果我们真的遭受了那么大的失败,华联的舰队为什么不直接开到瓜岛附近,为什么要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范德克里夫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士兵,最后落在汤普森脸上:
“就在昨天,尼米兹将军已经率领太平洋舰队主力从珍珠港出发,全力向这里挺进,增援所罗门群岛。”
“你们以为华联为什么急着要进攻舒瓦瑟尔岛?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我们的主力舰队到达,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谎言说得如此流畅,如此理所当然,连范德克里夫特自己都几乎要相信了。
他知道,这些话将成为呈堂证供,成为日后可能的军事法庭上的不利证据。
但此刻,在这个被暴雨围困的工事里,在这个士气低迷的关键时刻,他别无选择。
士兵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汤普森甚至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谢谢将军,我就说嘛,怎么可能……”
范德克里夫特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对团长说:“让士兵们保持警惕,但也要注意休息。大雨很快就会停,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说完,他钻出工事,重新踏入雨中。团长紧随其后,压低声音说:
“将军,那个士兵太不懂规矩了,我会处理他的……”
“不用。”范德克里夫特打断他。
“他问的是所有士兵都想问的问题,你能禁止一个人说话,但不能禁止所有人思考。”
他望着雨幕中隐约可见的海峡,“重要的是让他们相信我们有希望。”
团长沉默片刻,又问:“将军,真的能守住吗?”
范德克里夫特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海峡宽五十公里,这个距离,华联的登陆艇需要航行至少两到三个小时。”
“在这两三个小时里,我们的炮兵、我们的航空兵、我们的岸防部队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顿了顿,“去准备吧,大雨停后,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团长立正敬礼,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范德克里夫特独自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编造的。
他也知道,无论他说什么,这场战役的胜负最终还是要靠枪炮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