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重新回到了盘古神殿。发布页LtXsfB点¢○㎡
这一次踏入殿门,十二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微妙的、等待他落子的沉默。
帝江坐在最深处。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身形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好似与空间本身融为一体,又好似从空间本身中剥离。
他开口了。
“青渊。”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照不出半分情绪。
“在巫族住得可习惯。”
青渊微微点头。
“习惯。”
帝江说。
“你觉得巫族治世怎么样。”
青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
“很好。”
他说道:“好得超出了我的预料。”
帝江看着他。
“嗯。”
青渊的目光从十二祖巫身上扫过,然后落向神殿之外,穿透墙壁,穿透云雾,穿透灵气,落在了巫族大地的深处。
他看到了那些城池。
每一座都有星辰般的规模,城基之下地脉灵火奔涌,城头之上法则纹路流转,坊市中人来人往,气息万千。
有巫族,有万类,有凡俗,有修士……
街道上灵舰拖着长长的灵光尾焰穿梭不息,在虚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宫殿中修士议事的声浪汇成低沉的嗡鸣,如远古巨兽的呼吸!
道场中弟子修炼时引动灵气潮汐,卷起肉眼可见的灵雾漩涡,炼器坊里炉火冲天,锤音如雷,每一击都砸出大片火星,如流星坠落,阵法塔中有灵气被网格化调度,一条条灵脉如血管般在大地深处纵横交错,为整座城池输送着永不枯竭的力量。
城池之间以星门相连。
星门悬浮于虚空之中,通体由法则浇筑而成,门内灵舰拖着火尾穿行。
每一次穿梭都撕裂出一道虚空裂痕,裂痕随即在法则之力下缓缓愈合,灵舰在星空中划出长长的光痕,将一座座城池连接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巫族疆域的巨网,那张巨网铺展在洪荒大地上,如活物般不住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吞吐着海量的灵气,滋养着巫族疆域内的每一寸土地。
他也看到了那些国度。
凡人耕种着阵法灵稻,每一株灵稻的根须都扎入地脉,吸取着大地深处的灵气,稻穗饱满如珠,散发着柔和的光,修士研究着全息罗盘,罗盘之上投影出山河万物、灵气流转、因果交织,纤毫毕现,巫族战士守护着边界,肉身如铁石浇筑,气血如狼烟冲天,目光如炬火,扫视着每一寸疆土,万类族群各安其位,或耕或牧,或工或商,或修行或布道,各司其职,各得其所。
他更看到了那些制度。
其中有古制的仁序,有网格的精密,有星舰的辽阔,没有血统的尊卑,只有是否通晓多界之理的阶层,没有暴力的压制,只有被提前洞见过的、每一种制度里最不坏的那部分,那些制度像是一张被反复编织的网,每一次编织都让网更加细密,每一次修补都让网更加坚韧,最终织成了一张能够承载整个文明重量的巨网。
而最让他留意的,是那些文明的河流。
烛九阴立于时空之上,目光掠过无数条平行奔涌的文明之河,有的河里铁鸟蔽空,信息如潮,万物皆在网中,亿兆思绪汇成洪流,有的河里舰群犁过星海,以光年为尺,文明如星火般散播于无尽虚空,有的河里王朝更迭,犁锄声声,手艺与伦常代代相传,血脉与土地紧紧相连。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烛九阴不动声色,只从每条河里截取最锋利的那一截。
取科技的精密为骨,取星空文明的辽阔为疆,取封建时代的秩序与匠心为脉,然后以一种近乎创世的从容,将三者熔铸进巫族的界,那些文明之河在巫族的疆域中交汇,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片前所未有的、浩瀚的文明之海。
青渊开口了。
“巫族治世。”
他的声音很平。
“我没有想到。”
青渊顿了一下,道:“我以为巫族是蛮荒的、暴虐的、以万族为食的、只知道战斗的种族。”
他看着十二祖巫。
“可我看到的巫族,是文明的、智慧的、讲道理的、讲生态可持续发展的、讲究科技发展的种族。”
他的目光中终于有了波动,那是惊讶,是赞许,是一种发自道心的、真实的认可。
“巫族统治的大地,文明发展高度繁荣。”
他说。
“让我有着惊艳的地步。”
十二祖巫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有满意,有欣慰,有一种被人认可的、属于强者的骄傲。
帝江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道祖说巫管地。”
他说。
“巫族管的还可以吧。”
青渊点头。
“可以。”
他说。
“非常好。”
帝江看着他。
“那……”
他开口。
“你愿不愿意帮忙搭桥牵线,去请三清来巫族做客。”
青渊沉默了片刻。
他的道心在快速运转,亿万念头在识海中生灭,如星辰在虚空中闪烁。
他对巫族治世的确是认可的,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在巫族地盘上住下的这段时间。
巫族不是他想象中的蛮荒种族,而是文明的、智慧的、讲道理的种族,将生态可持续发展,讲究科技发展,将科技、星空、仙道三套秩序揉成了一体,永远在自我更新,却从不崩坏,永远包容万象,却始终浑然一体。
那是一个被最优解反复修剪过的世界,是一个没有时代错位感的文明,是一个把每个时代最亮的光都收进了同一片夜空的世界。
他认可这样的巫族。
他愿意为这样的巫族做一件事。
“好。”
青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
“我愿意去昆仑山找三清圣人问问。”
他顿了一下。
“但不保证能成。”
十二祖巫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喜色,有满意,有欣慰,有一种计划推进了一步的轻松。
帝江点头。
“好。”
他说。
“你去问。”
他顿了一下。
“成与不成,都不怪你。”
十二祖巫很开心地把青渊给送出去了。
他们的目光中有期待,有感激,有一种微妙的、正在重新评估的东西。
青渊走出了盘古神殿。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穿梭,从巫族的核心出发,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而去。
速度极快。
每一步都跨越一片星域,每一步都穿过一片混沌,星域在脚下掠过,如流星坠入大海,泛起一圈圈法则的涟漪,混沌在身周翻涌,如巨兽的呼吸,吞吐着天地未开之前的原始气息。
他走了数日。
数日后,他来到了昆仑山。
昆仑山矗立在洪荒的西方,比不周山小一些,却同样浩瀚,山体粗得看不见边际,高度高得刺入云霄,山顶顶着天,山脚踩着地,山体上覆盖着古老的植被,每一片叶子都如翡翠雕琢,每一根藤蔓都如灵蛇蜿蜒,山间弥漫着云雾,时而化作异兽奔腾,时而化作仙人盘坐,时而化作山河变幻,千变万化,玄妙无方。
昆仑山是三清的道场,是阐教的根基,是截教的祖庭。
青渊站在昆仑山前。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穿过层层灵气,穿过层层大道的气息,落在了那座昆仑山上。
他看到了昆仑山的全貌,也看到了昆仑山上的景象。
那景象并非他想象中的那副景象。
在他的认知中,截教弟子的修行是乌烟瘴气的,是杀戮无数的,是鱼龙混杂的,是不讲规矩的。
可他看到的截教,是另一番景象。
截教收的门人太多了,在昆仑山里,怕是有数十万之多,到处都能见到截教弟子,有的在修炼,有的在论道,有的在炼器,有的在巡逻,有的在采药,有的在布阵,气息中有强有弱,有纯有杂,有正有邪,可他们之间没有厮杀,没有争斗,没有乌烟瘴气。
他们只是太多了。
数十万截教弟子遍布昆仑山。
那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如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昆仑山笼罩其中,远远望去,就好似昆仑山上笼罩着一层由生灵气息凝聚而成的氤氲雾气,如云如霞,如烟如霭。
青渊走进昆仑山。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穿梭,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山巅,看到了那些截教弟子,那些面容中有很多他熟悉的。
他看到了三霄。
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女仙,面容清丽,气息出尘,站在一座山峰上论道,身周缭绕着云霞与月光,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灵气,每一次开口都如珠落玉盘,清音袅袅,不绝于耳。
他看到了赵公明,那位面容威武、气息浑厚的截教外门弟子,骑着一头黑虎,在山间巡游,黑虎踏云而行,每一步都震的虚空微微颤动,赵公明坐于虎背之上,目光如电,扫视四方。
他看到了马元,那位面容古怪、气息诡异的截教外门弟子,坐在一块巨石上修炼,气息阴冷诡异,如蛇如蝎,身周缭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远远望去,就如一方鬼域。
那些面容他都很熟悉。
可对方并不认识他。
那些截教弟子看着他,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警惕,有一种面对陌生人的本能反应。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中曾经是他们的同门,不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中曾经是截教首徒。
青渊继续走。
他来到了截教的道场。
上清峰。
上清峰是昆仑山最高的山峰,是通天教主的道场,是截教的核心。
峰上有一座殿,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可那座殿中蕴含的气息,让青渊的吞噬大道都在那一瞬间微微停滞。
那种气息是,上清。
上清通天。
上清灵宝天尊。
青渊站在上清峰前。
一个身影从殿中走出。
那是一个男子,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条淡银色的纹路在衣襟和袖口处若隐若现,那些纹路如龙蛇游走,似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他的面容年轻,年轻得近乎平凡,五官端正,眉眼清秀,放在人群中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那双眼睛中,有一种与外表绝不相符的深邃,有星辰在旋转,有纪元在更迭,有命运在交织,有无数大千世界在生生灭灭,有亿万众生在轮回沉浮。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黑得像是一匹绸缎,披散在肩头,每一缕发丝都像是一道独立的法则,在虚空中轻轻摇曳,摇曳间引动着四周的灵气潮汐,如风吹麦浪,如潮涌大江。
他的气质很特殊,有一种仁厚的从容,有一种豪迈的冷静,有一种与人为善的、不动声色的温和。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中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多宝道人。
截教首徒。
多宝道人走上前,笑呵呵地开口。
“道友。”
他的声音很平。
“你是来见师尊的吧。”
青渊点头。
“劳烦道友。”
多宝道人笑了笑。
“不劳烦。”
他说。
“师尊正好有空。你随我来。”
多宝道人带着青渊走进了上清峰。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多宝道人为人仁厚豪迈,问青渊从何而来,问青渊证道多久,问青渊对洪荒的看法。
青渊一一回答,他的回答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可多宝道人的话语中有一种让人放松的东西,有真诚,有善意,有一种与人为善的、不动声色的温和。
青渊在多宝道人的带领下,走进了上清峰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坐在一片祥云之上,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花鸟鱼虫。
那些绣纹不是死物,而是活的,其中的山川在缓缓移动,日月在缓缓旋转,飞禽在缓缓翱翔,走兽在缓缓奔走,花鸟鱼虫各得其所,各安其命,构成了一方完整的、生生不息的无数世界。
他的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仁厚得让人想流泪的气质,目光中有一种让人想倾诉的宽厚。
他的气息,那是圣人的气息。
通天教主。
上清灵宝天尊。
青渊看着通天教主,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记忆。
他想起了证道世界里的经历,想起了拜入截教门下的那一天,想起了成为截教首徒的那一刻,想起了与通天教主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证道世界的记忆里,他是截教首徒,是通天教主最器重的弟子,在碧游宫中听师尊讲道,在万仙阵中为截教而战。
那些都是真的。
可那些又都是假的。
那些属于证道世界,属于虚妄,属于他穿越之前、证道之前、超脱之前的经历。
而真正的洪荒里,他是青渊,一个吞噬大道的掌控者,一个追着道祖杀的疯子,一个在那种状况下证道神话大罗的存在。
他跟截教没有任何关系。
他跟通天教主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青渊。
通天教主看着他。
那道目光中有一种温柔的、慈悲的、却又深不可测的东西。
“青渊。”
他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是一面古镜。
“你今日来截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