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良平把簿册随手一丢,招了招手,从随行的属官手中接过一份公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此次前来,从北地带来第一批物资,耕牛五百头,各色粮种三万石,另有户部和贺氏商行紧急拨付的三百万两白银,用于兴修水利、补贴农具、以及应对借贷缺口。”
他说着,把公文塞到张峰手里。
张峰还没看,那「第一批」三个字,就已经让他和糜钧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更别提后面那一连串的具体数字。
这不仅是物资,更是明确的信号,朝廷不仅知道他们的困境,更有后续的支援计划。
“这些东西还需三五日才会送到,不过,”赫连良平看着二人的激动表情,在糜钧脸上多停了一瞬,笑道,“随我同来的,还有各州郡选拔的青年学子,一共二百二十三人,他们虽还未入官场,但或精通算学,或熟谙农事,或谙熟律令。稍作休整,即可派遣到各郡县,协助你们清查田亩、建立户籍、推行新制。”
张峰手中一滞,糜钧也猛地抬头,恰好碰上赫连良平的目光。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耕牛种子,农户的生计就有了着落,对陆家的依赖就会减少。
有了新的官吏或准官吏,被世家把持的基层行政系统就有了被渗透和替代的可能,政令梗阻就有了打通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赫连良平身为首辅,代表着朝廷的最高政务决策层,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震慑和定心丸。
糜钧满脸涨红,张峰心中的阴霾也在这一瞬间被驱散了七八分,那种憋屈无助感消失了大半。他猛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焦灼终于顺畅了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好,好,太好了!”张峰摩拳擦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狠戾的张扬笑容。
他把公文交给糜钧,沉声道,“允执,即刻传令,明日开始,所有玄衣力士全力配合大哥带来的学子,清查各县土地,谁敢阻拦,不论出身一律拿下,若遇抵抗格杀勿论。耕牛种子一到,立刻组织发放,钱粮借贷当场登记,我倒要看看,是他陆崇文的嘴快,还是咱们的刀子快!”
“还有,”赫连良平补充道,“记录各地衙门里未曾告假,且没有装模作样的官吏,这些人,来日都将是我大乾在扬州的股肱良臣。”
“对对对,没错!”糜钧还没来得及回应,张峰先开了口,笑呵呵的,“到底还是我大哥,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此时可是心情大好,就像一头即将重新出击的猛兽,准备?大刀阔斧?,趁着赫连良平这股生力军的到来,彻底砸碎世家在仪江、在会祁郡乃至扬州布下的这张罗网。
然而,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县衙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这次来的只有两匹马,马上二人不等马停,便翻身跃下,甚至等不及通报,就直接大步流星闯进了大堂。
为首之人看见赫连良平也在,不禁愣了一瞬,随即抱拳行礼:“见过赫连将军。”
“呵呵,我早已卸了兵权,不能再称呼将军了。”赫连良平笑着抬了抬手。
张峰则有些疑惑地看着来人,主动问:“刘安,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正是燕行之的亲军都尉,他转向张峰,神色瞬间凝重:“张将军,燕都督有令,命你?即刻放下所有事务,随末将返回泰和?!”
“回泰和?回去干什么?”张峰一听到「返回泰和」,眉头就皱了起来,“告诉燕叔,我这边正忙着,那些世家处处掣肘,好不容易等来良平大哥支援,正要……”
“张将军!”刘安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强硬得近乎无礼,“这是军令,燕都督命你即刻启程,不得有误,眼下之事,权且放下!”
“狗屁的军令!”
正是这股「你的事不重要,先跟我回去」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张峰刚刚因为见到赫连而平复下去的怒火。
他本就是个受不得激的性子,又是刚刚感觉自己抓到了破局之法,被这么一打断,顿时怒道:“刘安,你少拿军令来压我,我在此推行新制,奉的是陛下旨意,仪江这边数万百姓等米下锅,几十万亩田等着分,这比天还大,要回你自个儿回,我没工夫伺候!”
“张将军!”刘安也急了,向前一步,竟是针锋相对,“你想违抗军令不成?!”
“玄衣巡隐只听皇命!”张峰刷的一声抽出腰间天子剑,剑尖直指刘安,“别说是你,就算他贺武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莫不要以为是燕行之身边的人,我就不敢动你,惹急了我,他也保不住你!”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赫连良平眉头紧皱,沉声喝道:“疯子,把剑放下!”
糜钧也慌忙上前,死死拉住张峰的胳膊。
刘安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是不知道张峰的性子,只是事情紧急,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只能以军令去压张峰,不曾想适得其反,将其彻底激怒。
他死死盯着张峰,眼神复杂,有愤怒,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焦急,最终眼睛一眯,计上心头:“好!好一个玄衣都督!既然如此,你可敢亲自去泰和,把这话跟燕都督说?!”
“去就去!”张峰看似在气头上,实则是看出了刘安在激将,他方才就已经感到疑惑,此时正好下了这个台阶,当即收剑吼道,“我还怕了不成?现在就动身!大哥,允执,这边就先交给你们,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事,比这几十万百姓的生计还急!”
他连蓑衣都顾不得披,一把推开刘安和他的副手,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赫连良平微微皱眉,问刘安:“究竟何事,如此紧急?”
刘安嘴唇动了动,看了眼糜钧,却没回答,只是抱拳一礼,快步跟了出去。
一路快马加鞭,张峰憋着一肚子火气和不解,赶到泰和城下的燕行之中军大帐。
他甚至没等守卫通报,便直接掀帘闯了进去,开口就是质问:“燕叔!你……”
话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帅案后的燕行之并未像往常一样处理公文或研究沙盘,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军报。
他抬头看向张峰,脸上没有愠怒,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慎重。他也没有解释,更没等张峰把火气发泄出来,只是用两根手指,将面前那份军报缓缓推到了桌案边缘。
“你自己看。”
张峰满腔的质问被堵了回去,怔了一下,带着疑惑和尚未完全消退的怒气,上前两步,拿起了那份还带着路途风尘气息的军报。
目光落下,几行墨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梁州边军十五万,于二月十二日悍然北出,强攻雍州。短短五日,连破翔城、陇城、泾城、川骆等十三城……雍南防线崩溃,邯城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