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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流转缓慢,但胜在隐秘性极强。
但在江南一带,水土交错、水网密布,千里疆域尽是漕运支流,舟船往来日夜不息。
加之文风鼎盛,各地诗会、文会月月不断,士人云集、闲谈论政。
消息流转方面,远比北方迅捷数倍不止。
更不要说,江南士族盘根错节,百年姻亲相连、商贸互通、彼此同气连枝,几乎藏不住什么秘密。
但凡丝毫风吹草动,不出三五日,便能从一隅沙洲传遍江南各州府,落入所有世家乡绅耳中。
故此,李斯文欲在顾俊沙修筑盐场,以日晒、风吹而结晶的新式制盐法的消息。
只短短数日,便席卷江南全境,引发各方震动,乡野间议论纷纷。
自先秦以来,海盐制取皆以煮盐为唯一正统。
烧柴煮海、熬卤成盐,这套古法流传千载,代代精进,早已是江南盐铁产业的根基。
无数士族、灶户、盐商世代以此为生,靠着煮盐产业积累家财、稳固族业,撑起江南半地的商贸税源。
在江南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海水苦涩浓稠,杂质繁多。
若非烈火熬煮、反复提纯,根本无法析出可用精盐。
结果李斯文不过一毛头小子,竟公言创出新法,无需薪火、无需大锅,便可晒出海盐...
此等言论一出,江南各方人心浮动,百态尽显。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寻常乡绅士子只当李斯文这是得志便猖狂。
仗着朝堂恩宠、手中权势,便敢肆意妄言,说到底也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噱头罢了。
纷纷抱着看热闹、看笑话的心态,静待李斯文翻车。
日晒风吹?
不过是痴心妄想、徒劳无功!
千年古法岂能如此轻易的被颠覆,哪里轮得到你一十五六的少年!
简直是自取其辱。
至于靠海盐产业立足的大小士族,却全然笑不出来,心里已经拉满警惕。
这所谓日晒新法,看似荒诞不经,可一旦证明为真、落地推行...
则势必颠覆海盐产业,打破世家垄断,冲击所有以煮盐法为业的世家根基。
千年基业,全系于一锅一火之间。
倘若新法普及,那他们世代垄断的财源、特权,只在顷刻便将化做泡影。
于是乎,当顾俊沙盐场公开放出诚邀士族入股、共营海盐产业的请帖后。
江南各州府,大小乡绅士族,尽数响应。
无人愿意错过这场变局,更无人敢置身事外。
无数士族子弟、族中管事纷纷动身,或乘船、或陆路,奔赴顾俊沙。
哪怕实力薄弱,无力入股分润,也要亲自到场,查清新式制盐法的虚实底细,好提前局势,为未来做准备。
原本荒无人烟、沙洲遍布、只有渔户零星居住的顾俊沙。
短短旬日间,便已是车马舟船云集,四方冠盖往来不绝,江南士族名流齐聚于此。
一众赴会士族之中,最引人侧目、最令人好奇的,当属弘农杨氏一脉。
江南士族林立,顾、陆、朱、张四大家族声名赫赫、根基深厚,世代盘踞州府,势力公开透明。
唯有弘农杨氏最为神秘低调。
除却近乎隐世、不问世事的袁氏之外,杨氏便是江南士族中最为隐秘的存在。
世人皆知杨氏财大气粗、底蕴滔天,商铺遍布江南各州,田产横跨数县。
却罕有人知晓,其真正产业究竟分布何处,又是何等规模。
以往各类士族宴会、文坛盛会,杨氏极少出面应酬,始终闭门守业、低调蛰伏。
既不参与派系纷争,更不涉足朝堂,宛若世外。
今日主动入局,实属罕见。
当即牵动所有士族注意,人人都想借机一睹杨氏底蕴,探寻这尊隐于江南背后的庞然大物。
海盐产业,本就是弘农杨氏的核心支柱产业之一,家族大半营收、税源,皆依托传统煮盐之法。
李斯文新式晒盐法的问世,对别家是潜在威胁,对杨氏而言,却是动摇家族根基的顶级隐患。
正因事关重大,杨氏不敢有丝毫懈怠。
族中深思熟虑后,特派嫡脉两位核心子弟联袂前来查探虚实、权衡利弊。
正是杨家嫡长子杨武、次子杨烈。
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同源。
性情、格局、心性,却是截然不同,乃至于常年针锋相对、隔阂颇深。
嫡长兄杨武,自幼便被族中长老重点培养,时刻带在身边言传身教,研习士族规矩、经商之道、朝堂权谋。
又生得面容端正、眉目温润,一袭锦袍加身,身姿挺拔,言行举止进退有度,周身自带世家嫡长的儒雅贵气。
可温润皮囊之下,却是深入骨髓的高傲自持,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最擅藏锋守拙、静观局势。
次子杨烈则全然相反。
自幼不喜文墨规矩,厌烦士族勾心斗角的虚与委蛇,偏偏痴迷刀马武艺、纵横杀伐。
成年后便主动请命出家游学,遍历江南山川大河,结交江湖豪杰、绿林义士。
凭着一身彪悍武艺、豪爽性情,在江湖闯出赫赫威名。
若非此前,岱山贼被丹阳水师一夜全歼的消息传开——
担心岱山贼与杨氏勾结的隐秘暴露,杨家族老便紧急传信,召回了在外游学的杨烈——
这位杨家次子,还不知会在哪个深山江湖中肆意逍遥。
兄弟二人自苏州顺漕运水路扬帆而下,一路江风拂面、碧波随行。
舟船渐近顾俊沙水域,遥遥望见那片昔日荒芜破败的沙洲,兄弟二人神色皆是惊变。
入目之处,早已不是记忆中芦苇丛生、淤泥遍地、荒无人烟的废弃沙洲。
一望无际的沙洲之上,无数营盘、屋舍、工坊拔地而起,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往来工匠、农夫、民夫、兵卒络绎不绝,各司其职、步履匆匆,无一人闲散怠惰。
四处皆是叮叮当当的锻造声、工匠呼喝声、船只靠岸的鸣桨声。
一派热火朝天、欣欣向荣之盛景,再不见半分荒蛮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