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工艺桎梏、材料受限,顾俊沙督造局的火器研发短时间内难见突破性成果。发布页LtXsfB点¢○㎡
高炉中合金反复熔炼,次次不理想,防锈镀层更是毫无头绪。
一众匠人困在炉火旁反复试错,进度慢得让人着急。
可坐落沙洲北岸,与督造局相距不远的船厂,却是另一番景象。
中原船舶制造底蕴深厚,早在秦汉时期,木质海船的建造工艺便已趋于成熟。
无论行船、压舱,亦或是抗浪、防水等各类技术相对完备,且造舟技法从未断代失传。
只是,因前朝炀帝穷兵黩武,为东征高句丽大肆征调沿海水师。
致使莱州、青州、密州等多地的造船工坊近乎停转,无数能工巧匠散落民间,一度让朝廷船业接近衰败。
直至大唐立国,海内安定,几州船业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元气。
等李斯文关于‘申请抽调船匠支援顾俊沙’的奏折呈上御案,李二陛下一纸调令下达地方。
莱州等地官府火速搜罗散落匠人,短短半月,便聚拢三百余名船匠。
但因为时间仓促,导致匠人手艺参差不齐。
其中不乏尚且年少的学徒,年过花甲的前朝老匠,唯独正处壮年的行家里手少之又少。
虽说资质高低有别,但胜在人数充足,人多力量大嘛。
众船匠依照李斯文绘制的新式船图,日夜钻研,不过月余时间,便有了不小成果。
督造局中,李斯文正静静伫在高炉一侧,眉头微皱,直直看着案上麻纸。
只见纸上密密麻麻遍布墨点,更标注有多条金属配比数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自从李斯文提出,以二分法推演合金配比的法子后。
柳大、柳小两兄弟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果断放弃了以往全凭经验的笨办法。
一人把控熔炉火候、投料顺序,一人记录熔炼时长、金属变化,并不断调整铜、铁、锡、铅四类主材的掺兑比例。
一次次的淬炼、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记录...直到曲线图有了大致趋向。
“公子,这炉铁料,熔点比上次高上两成,脆性相对减弱,韧性也有所提升。
只是...高压承压依旧不足。”
柳小捏着一块冷却完毕的灰黑色铁坯,朝着李斯文快步走来,垂头丧气,实在有些沮丧。
柳大则拿起炭笔,将此次熔炼温度、投料克重、冷却时长、金属特性一一记载,不敢有半点遗漏。
等柳小话音落下,柳大紧接着开口:
“按公子那二分法进行推演,估摸着...再实验个三四十次,就能锁定合理区间,造出适配炮身的基础合金。”
李斯文点了点头表示收到,捏起炭笔,又在纸上留下一点。
手腕轻转,纸上墨点便连成一条平滑曲线,原本还显杂乱的数据瞬间变得直观。
峰谷起伏之中,合金无论硬度、韧性还是熔点,变化规律一目了然。
“不错,大伙稳住节奏,不必着急上火,留给咱们的时间还很多。”
李斯文盯着曲线图,头也不抬,温和安抚众工匠,又多嘴一句叮嘱:
“对了,高压承压这是重中之重,某宁可你们实验得慢些,也别留下隐患。
若将来在战场上炸膛,某可要拿你们是问!”
“我等明白。”
兄弟二人齐声应下,躬身退下,准备进行下一场实验。
一众匠人或站或坐,散落围在高炉外侧,屏息凝神,失神看着熔炉中翻滚不息的赤红铁水。
那劳什子二分法,还有曲线图,简直神了。
原本还觉得,复刻出那青铜器的主材,起码也要两三年起步,结果这才几天,已经有了曙光。
正当众人沉迷冶炼而无法自拔时,一阵脚步骤然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谢清一身官袍,一路穿过层层哨卡,径直踏入冶炼工坊。
进门后快速扫视一圈,掠过高炉,围站一圈的匠人,目光精准落在李斯文身上,脚下不停,快步走来。
“总管,北岸船厂传来消息,船匠依照总管留下的草图,已经搭了个主体样式。
众船匠反复核验结构,确认无重大疏漏后,便托某前来寻你,前去亲眼观瞻。”
闻言,李斯文手上动作一顿,又猛地起身,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当即大喜:
“这么快?”
自图纸交付给船匠,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月余。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水平,那草图就只有个大致轮廓,能有这般进度简直惊喜。
“这群莱州船匠,当真有两把刷子。”
李斯文不由赞了声,转头便要动身。
脚步迈出半步,又猛然驻足,回头看向高炉旁的柳大、柳小,特意叮嘱:
“柳大柳小,你俩别忘了记好成品的相关数据,还有某那图谱,不许乱碰。
等某回来再说其他。”
“我等谨记公子吩咐!”
周遭匠人亦是纷纷侧身垂首,整齐行礼:“公子慢走!”
经几日相处,这群匠人早已看的清楚——
这位爷虽说年纪轻轻,却是个体恤下属的,平时也没什么架子,又有真本事。
虽说嘴上没给出什么承诺,但已经打心底的信服,他们要跟着公子干一辈子。
李斯文随意抬手摆了摆,也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大门。
踏出高墙只瞬间,江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灼热炭火气。
凉意清爽,驱散浑身燥热。
远处大江浊浪奔腾,撞击礁石的轰鸣不绝于耳,岸边草木随风摇曳,一眼开阔苍茫。
两座工坊,却是两种氛围。
督造局沉闷压抑,烈火焚心;北岸船厂开阔明朗,斧凿铿锵。
顾俊沙北岸,船厂规制与督造局相仿。
四周筑起水泥高墙,墙体陡峭,杜绝外人攀爬窥探。
墙下每隔十步便站立一名水师兵卒,手持长戈,警惕巡视四周江面滩涂。
走进船厂,便能看到宽阔平整的青石船台上,一艘通体木质的海船骨架静静横亘。
中央龙骨坚硬笔直,肋骨排布均匀。
纵横交错间,磅礴硬朗的海船轮廓已然勾勒出个大致。
虽说还没有铺设船板,加装风帆,也没有涂抹桐油,通体还是发白的原木色...
但已经能直观的感受到,这艘新式海船的雄浑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