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小儿,当真放肆!”
张亮低声怒骂着,目光一遍遍的扫过空荡栈桥,实在有些憋屈...还有些茫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沉浮官场十数载,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
无论圆滑官员,还是阴损权贵、无礼世家子,都打过照面。
可像李斯文这般,无视人情世故,抛开官场体面,就这么坦然展露恶意,见都不见!
真艹了,这混账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没有旧例可循,更没有前人可供借鉴,一时间,张亮竟有些束手无措,陷入到两难僵局。
屁颠屁颠的主动登门拜访?
念头升起只瞬间,便被他强行压下。
开什么玩笑!
身为国公、副职,受了折辱,反倒低声下气去拜见品级更低的主官?
传出去便是长久笑柄,半辈子的威名尽数扫地。
硬着头皮,继续僵持?
可万一李斯文全当不知情呢?
张亮扫了眼身后船队,数百名家将部曲、随行幕僚,单一个人吃马嚼,就是巨大耗费。
船上淡水、干粮储量有限,根本拖不起。
若死守船只,僵持不下...
不出三日,粮草断绝,无需旁人动手,自己就会陷入窘境,不得不低头。
张亮当初能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收下数百养子,自然是长袖善舞之人,心思灵透。
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李斯文架起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低头不是,不低头也不是。
世人都说,李斯文此子心思歹毒,从不正面与人争锋,偏爱暗中布局,剑走偏锋。
等今日亲身领教,方知传言一点不假。
只一次故意忽视,便悄无声息的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无需真刀真枪的见血,便让他进退维谷。
“李绩温润如玉,一世君子坦荡,怎会生出这种...这种坏到流脓的混账东西?”
念及至此,张亮不由暗骂。
甚至有一瞬间,张亮暗暗揣测着,是不是当年曹国夫人生产时,被媒婆错换了胎孩。
就这般阴狠城府,绝无半分李绩的风骨。
怒归怒,骂归骂,但饶是张亮再怎么羞恼,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这里是顾俊沙,是李斯文一手开垦,全权在握的自营地。
市舶司官吏,直属李斯文管辖,水师兵卒,更是经他一手操练的心腹。
反观自己,初来乍到,无根基、无人脉、无势力,仅有数百随行家兵。
硬拼掀桌子,必输无疑;对峙,又确实耗不起。
张亮恨得咬牙切齿,可偏偏却又无可奈何。
受此折辱,一众家将部曲早已按捺不住,各个怒发冲冠,怒目圆瞪。
张亮虽出身贫寒,但在李绩麾下做事时,李绩可从不吝啬于教导,军事素养不低。
后久经战阵,逐渐将理论与实践结合,等大唐立国后,已有大将之风。
在军中对麾下将士颇为厚待,甚至收下养子数百,以至于被奸人诬告结党营私。
这些能脱颖而出,被张亮看重收为养子的,自然都是军中精锐,个顶个的骁勇。
早年更随他征战四方,刀口舔血,忠诚度毋庸置疑。
眼见义父被人当众冷落羞辱,一众忠心义子又岂能坐视不理?
君辱臣死,父辱子亡。
几位身材魁梧的披甲壮汉,猛地走出队列,单膝跪地,铿锵吼道:
“义父!
竖子可恶,恃宠骄纵,目无朝廷!
我等数百儿郎皆是精锐,何不整队登岸,直闯官府,逼他出来见你?
今日若不给他惩戒,天下人皆要以为...义父软弱可欺!”
“没错!我等拼死护佑义父,岂容一介黄口小儿折辱?”
“不如直接带兵入城去,他敢不出来迎接?
实在不行,便以大军施压,好叫他知道知道,国公不可辱!”
其余养子纷纷附和,声音洪亮,杀气腾腾。
手掌早已按上刀柄,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登岸袭杀的架势。
张亮脸色冷峻,五指下压,沉声呵斥道:“住口!全部噤声!”
一声呵斥落下,原本喧闹瞬间归于安静。
众家将虽满心不忿,却没人敢再肆意言语,只得咬牙握拳,强压心中怒火。
张亮目光阴沉,扫过身前众多养子。
但也清楚,这群武夫心思纯粹,行事直白,只懂些快意恩仇,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这些年,要不是一直活在自己庇护下,早被人家坑得尸骨无存。
缓缓开口,安抚到:“义父知晓,尔等忠心,可此地顾俊沙,是李斯文的地盘。
此人狡诈如狐,心思缜密,行事从不做无用之功。
某等若贸然带兵登岸,与本地驻军发生冲突,才是恰好中了他的奸计。
李斯文只需一纸密奏送往长安,污蔑某等蓄意寻衅、扰乱海防...
在场所有人,难逃罪责。”
张亮长叹一声,自嘲而道:
“某等远道而来,立足未稳,无兵无权、无援无靠。
此地水师皆是他的心腹,岛上官吏皆由他提拔。
硬拼...吃亏的终究是咱们。”
“更何况,李斯文在此用处,天下无人能替。
真闹到陛下面前,为求海防安定,陛下也定然是舍某而保他。”
这番直白自语,实在太过冷酷。
一众家将沉默不语,低垂头颅,眼底怒火未消,但已然明白其中利害。
每个人心中,都默默为李斯文添上一笔。
要知道,自李二陛下登基以来,张亮一路扶摇直上。
短短数年,便从郡公晋升国公,仕途坦荡、风头无两。
身为国公义子,他们往日在外皆是受人敬畏、无人敢招惹,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今日在码头遭受种种,皆化作一根尖刺,深深扎入众人心底。
此仇不报,枉为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