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一名背着火铳的火铳兵，终于从侧面峭壁处，爬到了陡峭的山坡上。


    他把手放在嘴边，徒劳的呼着热气，希望能温暖自己已经冻僵的手指。


    刚下过雪，山谷之上一片白色，但那白色的雪又不足以覆盖所有处，显得有些东一片西一片杂乱无章。


    在这名身后，越来越多的明军在军官的喝骂之下，爬了上来。


    “呼...呼...”


    所有人都跟第一个爬上来的士兵一样，大口的对着颤抖的双手，呼着口中的热气。


    但他们呼出来的气，好似是霜，让他们的手越来越冷。


    带队的百户眼睛一直警惕的盯着前方，然后手中的旗帜对着山谷下方用力的挥舞起来。


    待见到下面的队伍，缓缓的朝山谷中进发之后，他迅速的丢掉手中的旗子。直接扯开衣甲，把僵硬的双手放在了同样僵硬的肚子上。


    “嘶...”


    巨大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赶紧把手暖和起来....朝前走！”


    “检查枪，把火门上的雪吹干净，把枪口往下控一控....”


    说着，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眯着眼睛看向远处，一片没被白雪覆盖褐色的地方。


    阳光很刺眼，他不得不继续朝前。


    ~


    “咔嚓...”


    “呜.....！”


    突如其来刺骨的疼痛传遍全身，百户的身子猛的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地。


    “大人...”


    “咔嚓...”


    “啊？啊.......”


    惨叫骤然而起，又是两个士兵倒下哀嚎。


    刺眼的阳光下，仅仅是呼吸之间，血就把雪染成了鲜红。


    带队的百户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却依旧掰不开脚踝上的捕兽夹。


    即便他穿着皮靴，可夹上的钉子，已完全将他的脚踝扎穿.....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顶上人影闪现。


    百户声嘶力竭的呐喊，目光四处搜寻，“有埋伏.....”


    “有埋伏！”


    几十名探路的士兵跟着大声呐喊起来。


    甚至有人拿起装好了火药和弹丸的火枪，对着天空....


    砰！


    ~~


    山谷中，正在前行的军队陡然一振。


    “杂种草的！”


    参将王通把火枪甩在背上，大吼道，“跟老子爬上去....”


    更多的明军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坡，朝山谷上爬....


    砰！


    山谷上又是一声枪响.....


    ~~


    “二爷，有埋伏....”


    马背上的朱高煦默然无声，只是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两侧的山坡。


    突然，刺眼的阳光之中，火花乍现。


    轰...轰...轰....


    火光和硝烟之中，弹丸从高处呼啸而来。


    紧接着还有无数的箭雨，嗖嗖嗖的从天而落，把整个天空遮得密不透风。


    刹那间，明军的前军人仰马翻。


    “别乱...别乱....”


    一名千户在马背上大声呼喊。


    下一秒，噗的一声闷响。


    却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他的头上，使他一头栽落马下。


    在他仰头不甘的目光之中，无数的石头跟下雹子似的呼啸着砸了下来。


    同时还有袍泽惊恐的呐喊，“回回炮....”


    ~


    “撤...往后撤....”


    察合台军居高临下，原本他们那些在明军眼中看起来甚是低劣的铁炮回回炮，此时却成了噩梦一般的存在。


    砰！


    轰！


    每次弹雨落下，都有战马的哀嚎和士卒的惨叫。


    山谷中他的们，完全没有掩体，士兵们要么徒劳的对着看不见的敌人放枪，要么贴着山谷的角落，瑟瑟发抖。


    甚至他们的主帅朱高煦在这一瞬间，也有些失神。


    他这辈子还从没这么狼狈过！


    “二爷....”


    “二爷...咋办？”


    柳溥的呼唤，让朱高煦回神，他挥舞手臂，“不能撤..”


    他猩红的双眼看看左侧，参将王通已带人攀爬到了一半，他又看看右侧。


    “二爷...”


    柳溥慌张呐喊，却是朱高煦跳下战马，左手持盾，右手持刀。


    “别乱几把放枪，火枪集合起来哪冒烟朝哪打...”


    朱高煦怒吼道，“石岩...”


    “末将在....”


    “咱们攻右边！”


    悍将石岩猫着腰，抢先跑到朱高煦前面，挥舞手中的鬼头刀，“跟着老子...从右边上......”


    数不清多少悍不畏死的明军，跟着朱高煦和石岩，硬生生的用血肉之躯，顶着察合台人的箭雨，向上攀行。


    他们这些百战老兵都明白，这处山谷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不把这打通了，他这两万人早晚都得交待在这儿！


    于此同时，突然遭受伏击的明军也回过神来。


    在军中老兵的带领之下，火铳兵们有序的朝山谷的高处，隐约有敌人的地方开火还击.....


    ~~


    山谷的高处，也先不花看着下面和正在朝两翼高处攀行的明军，开始伏击时脸上的微笑已经变成了凝重。


    同时口中轻声自言自语， “他们是真不怕死呀....”


    一般的军队遇到这样的伏击，几乎是一个照面直接就崩了！


    可是明军，不但寸步不退，而且竟然还分兵主动前来寻敌！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忽想到在他决意跟大明为敌，誓要讨回被明国占去的土地时，手下反对派大臣所说的话。


    “杀他们一万人，他们能再来一万个，十万个一万人....”


    砰砰砰，山谷中明军齐射的枪声让也先不花打了个寒颤。


    但也让他心中发狠，大声道，“给我狠狠的打...我就不信他们不知道怕！”


    “大汗，您看！”


    突然，手下的呐喊让也先不花挪开目光。


    左翼右翼的山梁上，明军的日月战旗下，无数明军前仆后继而来。


    ~~


    “弟兄们，二爷从右边上去了，跟着老子，杀呀！”


    左翼的王通，完全不顾脚下的陷阱和捕兽夹，朝着察合台人埋伏的地方就冲了过去。


    是的，朱高煦已爬到了山梁，距离谷顶一步之遥。


    霎那间，原本精疲力竭还有些慌张的明军顿时军心大振。


    “明国人上来了....”


    “铁炮....快搬铁炮！”


    山谷上的察合台人赶紧转移炮口，张弓搭箭.....


    ~~


    砰砰砰！


    左翼明军火铳兵一轮齐射。


    硝烟之中，王通带着亲兵如鬼魅一般冲了过来，高高跳起，手中长刀狠狠的劈落。


    “杀！”


    砰砰砰！


    明军又是一声齐射，火铳兵们把火铳当做长枪，疾驰冲锋。


    这是明军的一贯战法，火器是厉害，但真正让敌人胆寒的，永远是肉搏.....


    而于此同时，右翼那边朱高煦也带着亲兵爬上山顶。


    他的甲胄之上，插着几根羽箭，其中一根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半寸.....


    手中长刀向前，“兄弟们，跟着我....给大伙杀出一条回家的血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