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夏雪凝视着玻璃窗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那个银发男人已经消失在街角,可那种让她后背发凉的感觉还残留在胸口。
“那个人绝对有问题。”夏雪压着声音说,“我发誓。”
李小曼翻了个白眼,用叉子戳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夏雪,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的站在楼顶上就是想害你?人家说不定就是上去抽烟的。”
“高层公寓楼顶的门是锁着的!他怎么上去的?”
“撬锁啊,这有什么难的。”李小曼嚼着蛋糕,语气轻飘飘的,“再说了,要真是个什么鬼啊怪啊的,他还能大白天跑出来喝咖啡?你看他那杯拿铁,喝得挺正常的。”
夏雪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小曼,你公寓里也出现过那种声音,你怎么就是不信?”
“我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啊。”李小曼把叉子放下,擦了擦嘴,“我后来想了很久,估计是隔壁那户搞出来的动静。他们家养了只大狗,半夜老折腾。”
夏雪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知道怎么说都没用,李小曼这人就这样——没亲眼见到的事,打死都不信。
李小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来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拍了拍夏雪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这么多天没回你公寓了,要不咱俩回去看看?真有东西的话,大白天的它总不敢出来吧?”
夏雪摇头,摇得很坚决:“不去。”
“那去我那儿?”李小曼耸耸肩,“反正你也得拿点换洗衣服吧?总不能一直穿我的。”
夏雪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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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李小曼公寓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客厅里暖洋洋的,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夏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浑身不自在。她已经两天没洗澡了——准确地说,是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进过浴室。每次走到浴室门口,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水龙头自己拧开、哗哗流水的画面。
“你真的该洗洗了。”李小曼从卧室里抱出一堆干净衣服扔在沙发上,“你这头发都打绺了,闻着都有味儿了。”
“我不想洗。”
“那你总得刷牙吧?脸也不洗?”
夏雪没吭声。
李小曼叹了口气,从茶几下面翻出一瓶香水,对着夏雪就是一顿喷。甜腻的花香呛得夏雪直咳嗽。
“行了,香喷喷的。”李小曼把香水瓶往茶几上一拍,“完美。”
夏雪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你这是糊弄谁呢?”
“糊弄我自己呗,不然跟你睡一张床上我嫌你脏。”李小曼笑着把她往沙发上一推,自己转身就往浴室走,“你不洗我洗,你可别偷看啊。”
“小曼——”
“怎么啦?”
夏雪犹豫了一下,那句别去还是没能说出来。她总不能说“我害怕浴室里有鬼”吧?李小曼肯定会笑话她。
“没什么。”夏雪重新缩回沙发里,“你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紧接着是水龙头拧开的声音,水花砸在瓷砖上的声音,李小曼哼歌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夏雪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综艺节目。屏幕里几个明星在哈哈大笑,观众也在鼓掌。她把声音调大了一些,试图盖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水声一直在响。
过了大概十分钟,夏雪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就像那天晚上在她自己家里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扭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发布页LtXsfB点¢○㎡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水声还在继续。
她松了口气,把视线转回电视。
又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
“小曼?”夏雪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小曼?你洗完了吗?”
还是没人回应。
夏雪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浴室那边走。每走一步,心脏就多跳一拍。
“小曼?你别吓我啊。”
她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门没锁,自己开了一条缝。
水汽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沐浴露的香味,是一种淡淡的腥气。
夏雪把门推开。
李小曼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她,正在用毛巾擦头发。水龙头已经关了,浴室里安安静静的。
“我叫你怎么不答应?”夏雪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埋怨。
“啊?我没听见啊。”李小曼转过身来,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音乐声太大了。”
“你放音乐了?我怎么没听到?”
“耳机戴着呢。”李小曼从耳朵里掏出两个蓝牙耳机晃了晃,“刚买的,降噪效果太好了,什么都听不见。”
夏雪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李小曼身上裹着浴巾,皮肤白白的,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和平时洗完澡一模一样。
“你吓死我了。”夏雪拍着胸口。
“你胆子也太小了。”李小曼笑着从她身边挤过去,走进卧室,“等我换件衣服,一会儿叫外卖。”
夏雪跟在后面,刚走到卧室门口,整个人就僵住了。
李小曼站在床边,正在解浴巾。她的后背、手臂、腿上,全是暗红色的液体——从头顶一直流到脚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浴巾已经被染红了大半,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摊。
“小曼——”夏雪惊呼一声,“你看看你身上——”
“怎么了?”李小曼回头看她,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发现。
“都是血!你身上都是血!”
李小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手指往下滴。
她愣了一秒。
然后低下头看自己的腿,看浴巾上那些大片大片的红色。
嘴唇开始发抖,脸色从白变青,眼珠子往上翻——
“砰”的一声,李小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这么晕过去了。
“小曼!小曼!”夏雪扑过去,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你醒醒!你醒醒啊!”
李小曼的脖子软塌塌地歪向一边,眼睛闭得死死的,脸上的血色已经退散得干干净净。
夏雪使劲掐她的人中,拍她的脸,扯她的头发,点反应都没有。李小曼就像被什么东西把魂抽走了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小曼……”
夏雪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想去找手机叫救护车,目光扫过房间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墙壁在脱落。
不是普通的掉漆,是大片大片的墙皮像被无形的手撕下来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水泥上全是裂纹,裂纹里渗出水珠。
天花板也在掉。一块一块的石膏板砸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头顶露出黑色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层淡淡的蜘蛛网和灰尘
窗帘的颜色在变。从浅蓝色褪成灰白色,布料变得又脆又薄,风一吹就破了好几个洞。
床头的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里面的照片泛黄卷曲,边角都烂掉了。
夏雪抱着李小曼缩在墙角,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她认出来了,这个房间还是小曼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床在同一个位置,衣柜在同一个位置,窗户也在同一个位置。
可是它像是过了几十年、几百年,破败得像一栋废楼。
不对。
不是过了很久。是这个地方……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整扇门都在震动,门框上的灰纷纷往下掉。
夏雪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砰!”
又是一下。门板中间裂开一条缝,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臭味从门外里飘进来。
然后,一把刀捅了进来。
那是一把长刀,刀身宽得能盖住夏雪整张脸,刀刃上全是缺口和锈迹。它从门板的裂缝里捅进来,直接穿过了半扇门,刀尖几乎戳到对面的墙上。
夏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裆部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大腿往下淌。
她尿了。
可她连羞耻都顾不上想。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那把刀如果捅在人身上,能把人直接切成两半。
刀抽了出去。然后是第四下撞击。
“砰!”
半扇门直接飞了,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一个东西从门口走了进来。
它有两米多高,身体像是一个畸形的人形,皮肤是灰黑色的,上面全是脓包和裂口。它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正中间,眼眶里全是脓水。嘴巴从左边耳朵裂到右边耳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牙。
它手里拖着那把长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夏雪把李小曼推进床底,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床底下的灰糊了一脸,她顾不上了,死死捂住嘴巴,把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那个东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它的脚——如果那能叫脚的话——是两根反关节的骨刺,踩在地上戳出一个个洞。
它走到床边,停下来了。
刀尖从床底探进来,就在夏雪脸前三寸的地方停了。她能看清刀刃上的每一个缺口,还有那些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留物。
夏雪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可她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声。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出了血,用疼痛压住喉咙里那股想尖叫的冲动。
那个东西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整张床往下一沉,床底的空间又矮了几寸。夏雪的后背贴着地板,脸几乎贴着床板,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能听到那个东西的呼吸声——像是破风箱在漏气,呼哧呼哧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它坐了很久。
夏雪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十分钟。在这种地方,时间完全失去了意义。
终于,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门外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什么野兽在嚎叫。
然后,安静了。
夏雪又在床底趴了很久,久到手臂完全麻木了,膝盖也失去了知觉。她确定外面真的没有动静了,才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床底爬出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那个东西已经走了。
“嗯……”床底下传来一声呻吟。
“小曼?”夏雪趴下去看。
李小曼的眼睛在动,睫毛在颤,慢慢地睁开了。她茫然地看着床板,看了好几秒,然后从床底爬了出来。
“刚才……”李小曼刚开口说两个字,突然停住了。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房间的样子——灰黑色的墙壁,破烂的窗帘,满地的碎石膏板和灰尘。窗户外面不是她熟悉的小区花园,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大片死气沉沉的灰色。
“啊————!”
李小曼的尖叫声尖锐得像刀子,划破了整片死寂。
夏雪扑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在墙上:“别叫!别叫!外面有东西!”
李小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牙齿都在打架。
“这……这是哪里?”李小曼的声音从夏雪的手指缝里冒出来,变了调,“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我家,这不是我家!”
“别吵!听我说!”夏雪紧紧按着她的肩膀,“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房间会变成这样。”
李小曼拼命点头,眼泪甩了夏雪一脸。
夏雪松开手,贴着墙壁走到门口,探出半个头往外看。
走廊里空空荡荡,那个拖着长刀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墙壁上的壁纸全烂了,挂在墙上一片一片的,像死人脱落的皮肤。头顶的灯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灯泡,里面的灯丝早就断了。
“出来。”夏雪回头朝李小曼招手。
李小曼腿软得站都站不稳,扶着墙一步一步蹭过来。她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个东西从哪个角落里又冒出来。
两人走到门口,一起往外看。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间,楼梯间的门半开着,能看见外面的光——那种灰蒙蒙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
“我们……要出去吗?”李小曼的声音在发抖。
“留在这里等死吗?”夏雪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走。”
她拉着李小曼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楼梯间。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
推开楼梯间的门,两人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广场——准确地说,应该是李小曼公寓楼下的那个小区广场。可它已经完全变了样。
花坛还在,可里面的花全枯了,只剩下黑色的枝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长椅还在,可木头已经烂透了,轻轻一碰就会碎。健身器材还在,可全都锈成了废铁,秋千的链子断了一根,空荡荡地在风里晃。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楼房还是那些楼房,可全都像是被时间侵蚀了几百年。墙面剥落,窗户破碎,有些楼房的顶层直接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间。
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空无一人。
“救命——!”李小曼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没有人——!救命啊——!”
“你疯了!”夏雪去捂她的嘴。
可晚了。
街道的尽头,那些破败的建筑后面,突然涌出了一大片黑色的东西。它们从窗户里爬出来,从门洞里钻出来,从地底下冒出来——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有的根本就是一团扭曲的黑雾,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浑身冒着黑气,眼睛的位置是两团暗红色的光。
它们朝这边扑过来了。
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十个。
“跑——!”
夏雪拽着李小曼转身就跑。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开,身后的怪物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夏雪的腿在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
她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绝对不能停下来。
前方又是一片破败的建筑群,灰色的雾气在街道上翻滚。夏雪咬紧牙关,拽着李小曼一头扎了进去。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