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金戈的体魄异于常人,再加上天气没有下雪,地上车队走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只管沿着雪地上爬犁辙印稳步前行,即便车队借着平坦雪谷不断提速,也始终没能将其彻底甩开。
一路尾随,满目皆是冬日林海雪原的苍茫景致。
两侧连绵的山岭,层层叠叠,起伏的山脊尽数被厚雪覆盖,像一条条蛰伏的素白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远近的松树、桦树早已落尽枯叶,枝丫上堆满蓬松的白雪。
琼枝玉树,连绵无尽。
不时有山风掠过林梢,卷起细碎雪沫,漫天飞舞,朦胧了远山的轮廓。
脚下的山道被低温冻实,泛着清冷的白霜,坚硬滑腻。
路边的荒草、矮灌已然被积雪掩埋,只露出零星枯黄的枝尖,在寒风里瑟瑟摇曳。
偶尔有裸露的黑褐色岩石破开雪层,棱角冷峻,与漫山遍野的纯白撞出鲜明的对比,更显山野荒芜辽阔。
深冬的大岭,万籁俱寂。
寻常鸟兽早已躲入树洞岩窝避寒,山林间听不到雀鸣兽吼,唯有风声呼啸。
天光清淡,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不见烈日,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素白清冷之中,寒意浸骨。
行过起伏坡地,眼前铺开一片开阔的林海雪原。
地势平整无垠,厚雪平铺如毯,没有半点人为踩踏的杂乱痕迹,唯有一条被车队车马碾出的长长雪辙,蜿蜒向前,穿透林海,直抵远山深处。发布页LtXsfB点¢○㎡
两侧密林幽深,积雪压弯低矮枝丫,稍有风起,便簌簌落下一团团雪团,砸在厚雪上,发出细碎轻响。
林隙间偶尔漏出几缕淡光,落在雪面上,映出粼粼冷光,刺眼又荒凉。
金戈步履沉稳,隐在林间阴影之中,不断穿行。
平坦的林海尽头,山道再次微微抬升,接入一道狭长的山腰坡道。
前车队伍行至坡底,速度慢慢放缓。
重载的爬犁带着惯性向前滑冲,赶车伙计纷纷扬鞭呵斥,骡马弓着脊背发力,蹄铁刨开结实的积雪,一步步稳稳爬坡。
整支绵长的车队,速度再度慢了下来。
金戈见状,脚下步伐随之放缓,顺势隐入路边一片浓密的松林阴影里,静静观望。
明亮的天光下,车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首尾相连的大车、往来巡护的壮汉、稳步前行的骡马,在纯白的雪坡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动线,格外醒目。
待长长的车队吃力攀上雪坡,全员尽数登顶,领头的骡马骤然停步,一声低沉的呼喝穿透风层传开。
整支行进的队伍瞬间停滞不前,尽数在坡顶平坦的雪坪上驻足休整。
赶车的伙计纷纷跳落地面,开始活动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
其他队友也各司其职,有的松解紧绷的缰绳,让累得喘息的骡马就地踏雪歇息。
还有几名巡护壮汉四散开来,两人一组,沿着坡顶边缘的林线巡查警戒,目光严密扫过后方整条山道。
有人蹲身检查爬犁底部的滑木,清理卡在缝隙里的冻雪,也有人抬手加固松散的货绳,低声交谈着行程进度,山野间瞬间响起细碎嘈杂的人声。
金戈没有趁机上前,只是静静观望坡顶的动静,将所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江掌包的人手果然警惕性极高,哪怕只是短暂休整,也绝不松懈戒备,前后左右的防护无一疏漏,不给外人半点可乘之机。
这群常年在深山刀口讨生活的人,警觉远比寻常人更加灵敏。
短暂的休整约莫半炷香的时辰。
待骡马气息平复,货物检查稳妥,带队的领头人一声凌厉哨响,散落的伙计们迅速归位,纷纷翻身上车、握紧缰绳。
原本松散的队伍瞬间重整阵形,头车率先调转方向,顺着坡顶平缓山道继续向北前行。
直到车队彻底驶离坡顶,首尾身影再度拉远,坡顶恢复空旷寂寥,巡护的人手也尽数归队,不再回头探查。
金戈这才缓缓松了敛住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从松林暗影中走出。
他抬眼望向远方持续前行的车队,依旧保持着最初的距离,脚步轻缓,不徐不疾,再度远远缀了上去。
日头一点点向西边山岭沉落,原本透亮的天光也逐渐黯淡下来。
整片大岭的雪白一点点褪去刺眼的亮色,蒙上一层清冷的灰蓝。
可前方车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趁着夜色未落、路况清晰,一路向北穿行。
接连翻过数道缓坡,穿过连片的白桦密林,全程马不停蹄,只有中途几次短暂停驻,检查货物、更换巡守人手,便立刻再度启程。
整支队伍耐力极强,三十多号人轮换值守、轮换赶车,从正午拔营一直前行,愣是没有半分拖沓。
直至上半夜,深山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微弱了几分,前方持续滚动的车马声终于缓缓放缓。
奔波大半夜的车队,终于要停下扎营过夜。
金戈立刻敛息止步,隐在一片密集的冷杉林后,抬眸凝神眺望。
不得不说,江掌包选扎营地的眼光,堪称老道毒辣,处处透着常年走山的缜密与谨慎,每一处细节都极其讲究。
营地选在两山夹缝的避风坳口,背靠陡峭岩壁,岩壁高耸遮风挡雪,彻底杜绝了山风直灌的隐患,也避开了山顶的风口与落雪区。
左右两侧是密集的原始松林,树木粗壮茂密,既能遮挡风雪,又能天然阻隔外人视线,隐蔽性极佳。
更关键的是,此地视野得天独厚。
前方山道一览无余,前后通透,无密林遮挡、无死角盲区,但凡有人从山下、林间靠近,远远就能察觉动静。
四周无陡坡落石隐患,无密林兽穴盘踞,既防人祸,又避天灾野兽,是深冬大岭里最稳妥、最安全的过夜营地。
随着车队停下,所有人动作娴熟利落,没有半分慌乱拖沓。
有人卸马喂料、有人固定车阵、有人清理地面积雪、有人搭设防风帐篷,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短短片刻,原本空旷的雪坪便灯火渐起、人声渐密,一座戒备森严的临时山营,迅速在深夜雪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