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猛听了杨明报出的价,吐了吐舌头,心里直犯嘀咕:老板是真敢开价啊,三万块收来的画,一转手就要卖五十万,这利润也太吓人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杨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你既然想跟着我学古玩这行,就得懂这里面的门道。不是我心黑,也不是想当什么奸商,古玩生意就是这个规矩,你慢慢就明白了。”
要说杨明现在,真看不上眼下这几万块的进出。他如今身家多少,自己也说不清,只能约莫着有个大概数目。
不说他在京城的几处产业,单是美帝那边,由庄革生替他打理的那个基金会,里头股票、现金,再算上香江的房产,加起来也起码得有十亿美金往上。
他之所以还在国内鬼混,图的就是这里生活安稳、舒心,别的倒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高层大政方针已定调,那篇震动全国的讲话像一把火,彻底烧穿了横在市场与计划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政策闸门一放开,最先落地的却是全面放开价格。从生产资料到生活用品,从钢材、水泥、化肥,到粮油、布匹、肥皂、彩电、冰箱,几十年来由国家死死握在手里的定价权,一夜之间松手,抛向市场。
没有缓冲,没有过渡,没有试探,直接放开。紧随其后的,就是席卷全国、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涨价潮。
进入四月份后,杨明虽然不怎么关注物价情况,却也被涨价潮惊呆了。发布页LtXsfB点¢○㎡
凡是能吃能用、能囤能存的东西,价格一天一个样,甚至早晚两个价。
城乡之间没有差别,大城市疯狂抢购,小县城挤破头抢购,农村集市挤破头抢购,人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慌乱。
人们都怕晚一步,就再也买不起。怕再多等一天,手里的钱就不值钱。
抢购风从南刮到北,从东卷到西,商店货架被一扫而空,物价飞涨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整个社会像被扔进了一口烧得通红的大锅里,沸腾、躁动、失控。
在这失控的热浪里,最风光、最嚣张、赚得盆满钵满的,是倒爷。他们是政策缝隙里钻出来的猛兽。
有人手握批文,有人靠着关系,有人踩着体制的边缘,有人干脆什么都不要,只凭一张嘴、两条腿、一部电话、就能把紧俏物资从东倒到西,从北卖到南。
所有物资没有他们不敢倒,没有他们倒不成的。
倒爷横行的年代,谁有关系谁吃肉,谁胆大谁发财。工厂、机关、单位、车队、铁路、港口,到处都是他们的影子。
比倒爷更隐蔽、更疯狂的,是黑市。明面上的价格涨得吓人,黑市的价格更是直冲云霄。
城市的背街小巷、城乡结合部的荒场、火车站旁的旅馆、长途汽车站的角落、甚至县城郊区的小树林里,黑市像野草一样疯长。
白天不敢露面,一到傍晚就悄然开张,没有招牌,没有执照,只有眼神交汇、暗号对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紧俏的物资在这里翻倍卖,来路不明的货在这里流通,不敢见光的交易在这里完成。
有人卖走私货,有人卖囤货,有人卖来路不正的批文条子,连外汇券、国库券、甚至连车票、船票、紧俏商品的提货单,都能在黑市上明码标价。
没有规则,没有监管,没有底线。谁狠谁站住,谁快谁赚钱。可以这么说,这个年代,全民都是倒爷。
物价一天三变的风,吹得满城人心惶惶,杨明却没太往心里去。
他兜里有美元,手里有路子,市面上物价再涨,他的基本生活总能兜住。对这场疯涨,他反倒看得开,只当是政策放开后的必然震荡。
可杨建军坐不住了。老爷子见惯了风浪,却也扛不住这种连街坊都在疯抢的架势。
每天早上刚开门,外面的货架子就被扫空,他骑着那辆半旧的三轮车,带着田红梅,在胡同、批发市场之间来回窜,见啥囤啥,成箱的面粉、成捆的肥皂、成袋的大米、成卷的布匹,往家里搬得像不要钱似的。
买的多了,就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搬运。杨明刚把一整车的东西卸进院子,擦着汗喘口气,兜里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江珊:“你赶紧来百货大楼门口,我排了半天队,抢了一堆东西,你帮我运回去!”电话那头还混着嘈杂的人声。
杨明心里清楚,这股疯抢风抢购潮,撑不了多久。国家不会放任这种混乱局面持续下去,迟早会出手稳盘。
可眼下是全民恐慌在滚雪球,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人人都怕再晚一步就吃亏,满城都在抢,抢得人仰马翻。
他没多说,只应了一声:“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杨明看着院子里堆得小山一样的“战利品”,无奈冲杨建军喊了一声:“爸,我出去一趟。江珊那边抢了不少物资,得去拉回来!”
杨建军正蹲在地上清点物资,抬头看他一眼,嘴里念叨着:“这物价,再这么涨下去,日子都没法过了。你赶紧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杨明刚到门口,他又补了句:“路上小心点,现在外面乱得很。”
“知道。”杨明应着,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他心里虽然清楚,这股风潮用不了多久就会撞上政策的墙。只是眼下,他得先应付身边这些被恐慌裹挟的亲人。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商店门口排着长队,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黑市的影子在街角若隐若现。
杨明开着车绕了圈找地儿停下,步行往百货大楼赶。门口人挤人,嘈杂得厉害。
江珊站在台阶上,守着脚下一堆货物,急得直往人群里瞅。
杨明扫了眼那堆零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过去喊她。
江珊一看见他,赶紧摆手:“我守着货走不开,你赶紧找辆三轮,把这些货运回去!”
杨明应了声“行”,转身去找车。可空三轮少得可怜,每辆跟前都围了一圈人抢着让装货,谁手快拽住车把谁先装,根本没人问运费,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