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一弯淡淡的银边挂在天边,像被人不小心划破的伤口。发布页LtXsfB点¢○㎡
苏谨柔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睡衣后背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抹了一把脸,手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起身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入喉时带着一丝清冽的甜。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像是要把梦里那些情绪也一并咽进肚子里。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听见龙小五在喊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那么亲切,那么温柔,带着她熟悉的那种低沉的、磁性的尾音,像是他每次喊她名字时那样。
她在梦里拼命往那个方向跑,跑过一片又一片迷雾,终于看见他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深色外套,嘴角带着笑,朝她张开双臂。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
然后······梦就碎了。
苏谨柔站在窗户旁,眼角有几道泪痕,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那弯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
链子很凉,坠子贴在锁骨下方,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她把坠子捏在手心,那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龙小五送给她的。
她低头亲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散就没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喵。”
一只黑猫从窗外跳进来,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落在窗台上,抖了抖毛,月光在它黑色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它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小小的灯笼。
“雪球。”
苏谨柔伸手把它抱进怀里。
黑猫在她怀里蹭了蹭,脑袋拱着她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苏谨柔抚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她抬起头,又看着那弯月亮。月光冷冷的,清清淡淡,像隔着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想起第一次见龙小五的时候,她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攥得很紧,像怕她跑了。
她想起他第一次说“我喜欢你”,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又怕她没听见。
她想起他送她这条项链时,笨手笨脚地系了半天。
她想起他每次出任务前都会给她发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她想起那封信,信里她写“希望两年后,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现在两年已经过去了一半,还有一年。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回去,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他还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苏谨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雪球。
黑猫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那张脸很平静。
她抱着雪球,又像在跟这只唯一陪伴她的猫说话。
“怎么办,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特别是在这种孤独又无助的夜晚,更想了。”
雪球蹭了蹭她的掌心,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她。
然后它低下头,把嘴里叼着的一张纸条放在她掌心里。
看着掌心的纸条,苏谨柔脸上的惆怅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睛变得清冷,淡漠,像覆了一层薄冰。
她的手指迅速展开纸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蹿起来,舔上纸的边缘。
纸条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从她指尖飘落,落在窗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伸手摸了摸雪球的脑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从容。
“干得不错。”
雪球仰起头,眯着眼睛,又蹭了蹭她的掌心。
苏谨柔从抽屉里拿出猫粮,倒在掌心,雪球埋头吃起来。
苏谨柔站起身,又走到窗前。
夜色还是那片夜色,月亮还是那弯月亮,风还是那阵风。
但她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她看着远方,目光穿过黑夜,穿过云层,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一个她暂时回不去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等了她一年,还要再等一年。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回去,她不敢确定。
但她知道,她必须要回去,活着回去。
她答应过他的。
········
另一边。
龙小五从坡上下来的时候,李昭然的心还悬在嗓子眼。
她一直仰着头,盯着那个身影。
他每踩一步,她的心就往上提一寸。
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她差点喊出声。
他稳住,又往下迈了一步,她的心才跟着落回去一点。
等他双脚踩到平地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冲过去的。
“小五,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点发抖,眼睛上下打量他,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龙小五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这种坡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李昭然看着他手里那朵花,黄的,花瓣很薄,风一吹就颤。
她看了那朵花一眼,又看了龙小五一眼,诧异地问道:“你爬那么高,就是为了摘这朵花?”
龙小五点了点头。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冒险?就为了这么一朵花,值得吗?”
龙小五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朵小小的黄花。
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泥土,他伸手轻轻拂掉。
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很温柔,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值得。”
李昭然看着他那双眼睛,心忽然沉了一下。
她在龙小五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队长看队员的眼神,不是战友看战友的眼神,甚至不是他平时看任何人的眼神。
那是温柔,是眷恋,是提起某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眼神,从来不知道他那张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的脸上,也会有这样生动的表情。
她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了。
“这朵花……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