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医生,最痛苦的不是治不好病,而是明明知道有一线希望却不敢尝试。发布页Ltxsdz…℃〇M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苏青靡推开门,看到了一幕让她心头发紧的景象。
办公室不大,约莫十五平米,靠墙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和两个文件柜。
此刻,一对中年夫妻正局促地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男人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破旧的裤子;女人则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那一刻,苏青靡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绝望与期盼——那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王医生,这位是......”男人站起来,声音沙哑。
王志刚连忙介绍:“这位就是苏青靡医生,我们医院神经外科的特聘专家。”
“苏大夫!”男人几乎是扑过来的,却在离苏青靡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苏大夫,求您救救我女儿,她才九岁,不能就这么......”
女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走到苏青靡面前,想要跪下,被苏青靡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大姐,别这样。”苏青靡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先看看孩子的情况,好吗?”
“好,好!”男人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检查报告,双手颤抖着递给苏青靡,“这是我们在苏市医院做的所有检查,还有路上在几个医院看的记录......”
苏青靡接过那叠被翻得卷边的纸张,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仔细阅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麻雀叫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些检查报告上。
苏青靡看到了苏市人民医院的诊断书:“脑干旁胶质瘤,建议保守治疗。”
下面是潦草的医生签字;看到了南京一家医院的会诊意见:“手术风险极高,不建议尝试”;.....
每一张纸,都是一次希望的破灭;
每一个印章,都是一次宣判。发布页LtXsfB点¢○㎡
苏青靡看完所有材料,沉默了片刻。她抬头看向那对夫妻:“我能去看看孩子吗?”
“能!能!”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
何晚住在三楼最东头的病房,是个六人间。
早上七点,病房里已经醒了些人,有家属在给病人打水洗脸,有护士在测量晨间体温。
何晚的床位靠窗,这是王志刚特意安排的——他知道这可能是孩子生命中最后的日子,能多看看阳光也是好的。
苏青靡走进病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她太瘦了,九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六七岁,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子里,几乎看不见隆起。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头发因为治疗已经剃光了,头上戴着一顶手工织的毛线帽,帽子有些大,更显得她脸小。
但孩子的眼睛是亮的。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到父母身后的苏青靡,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晚晚,这是苏医生,来给你看病的。”刘春丽走到床边,轻声对女儿说。
何晚眨了眨眼睛,小声说:“苏医生好。”声音很轻,带着病弱的无力感,却异常清晰。
苏青靡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何晚平齐:“你好,晚晚。能告诉阿姨,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何晚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疼,像有好多小锤子在敲。”
又指了指左眼,“这边看不清楚,像蒙了一层雾。”
很形象,也很准确。
苏青靡点点头,伸手轻轻掀开何晚的眼皮检查瞳孔反应。
左眼的瞳孔对光反射明显迟钝,这是视神经受压的典型表现。
“晚晚真勇敢,描述得很清楚。”苏青靡直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这是她习惯带在身上的,有时用来安抚小病人。
何晚接过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谢谢医生,但是我不能吃,吃了会吐。”
“那就先留着,等病好了再吃。”苏青靡的声音很温和。
检查完何晚的基本情况,苏青靡对王志刚点点头,三人走出病房,留下刘春丽在病房陪女儿。
走廊里,何大春迫不及待地问:“苏大夫,我家囡囡......还有救吗?”
苏青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王志刚:“王医生,我想再做一次增强CT,重点看肿瘤与周围血管的关系。
“这......”王志刚有些犹豫,“这些检查费用不低,何家已经欠了三天住院费了......”
何大春听到这话,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钱,有十元的,有五元的,甚至还有不少一分两分的零钱。
“钱我有!昨天我们大队长刚给我汇了钱,是全村人凑的!”何大春的声音有些激动,“只要能把晚晚治好,花多少钱都行!我可以卖房子,我可以一辈子干活还债!”
苏青靡看着那双粗糙的手捧着那包钱,看着那些零碎纸币上沾染的汗渍,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这一包钱可能是整个村子的积蓄,是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检查要做,但钱的事......”苏青靡顿了顿,“王医生,以我的名义申请减免部分费用,剩下的从我的诊费里扣。”
“苏医生,这怎么行!”何大春急了,“您能给我家晚晚看病,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能让您出钱......”
“就这么定了。”苏青靡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手术方案。你们先跟我去一趟我的办公室,我正好和王医生再商量一下手术方案。”
回到办公室,苏青靡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陷入了沉思。
王志刚给她倒了杯热水,低声问道:“苏医生,您真有把握吗?这手术的风险......”
“我知道。”苏青靡打断他,“肿瘤位置太深,周围全是重要功能区,稍有不慎就是植物人甚至当场死亡。
按照常规医疗手段,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
王志刚沉默了。
作为神经外科医生,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即使手术,何晚也有七成的可能性下不了手术台。
“但是,”苏青靡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有我的方法。”
她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方法,但王志刚想起了医院里那些关于苏青靡的传闻——有些手术明明风险极大,她却总能创造奇迹;
有些病人明明已经被判了死刑,却在她的治疗下逐渐好转。
有人说她天赋异禀,有人说她背后有高人指点,但无论如何,结果摆在那里。
“您需要什么准备?”王志刚问。
“第一,组建最好的手术团队。我需要你当一助,另外从麻醉科调最好的麻醉医生。
第二,手术器械要全部重新消毒,准备两套备用。
第三,手术安排在三天后,这几天要加强孩子的营养支持,她的身体太弱了。”
苏青靡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需要准备的事项。她的字迹清秀有力,条理清晰。
“这些都没问题,但是......”王志刚欲言又止,看向了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何家夫妇。
“但是什么?”
“但是院长那边,这么高风险的手术,需要他签字同意。而且,万一手术失败,对医院的声誉......”
苏青靡停下笔,看向王志刚:“王医生,你当了这么多年医生,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当医生?”
王志刚愣住了。
“不是为了声誉,不是为了规避风险。”苏青靡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是为了在绝境中给人希望,是在所有人都说‘不行’的时候,说一句‘让我试试’。”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明白了。”王志刚深吸一口气,“我去跟院长说,手术的事,我全力支持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直接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