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这些抵押物都土豪是‘死当’了吗?”张好好问道。发布页Ltxsdz…℃〇M
“是的,少爷。”福伯点点头。
众所周知,当铺都有‘活当’和‘死当’两种形态。
盐业银行虽然不是当铺,但是他们有艺术品质押业务,同样有‘活当’和‘死当’两种形态。
活当指的是客户将物品交给银行作为担保,从而获得一定比例的贷款。
只要在约定期限内,物品的所有权仍归客户,客户只需偿还本金及利息即可赎回。
而死当,指的是客户超过规定期限,如期满后未能赎回物品。
那么银行就有权处理这批物品,用以抵偿贷款本息。
不同于传统当铺的压价,盐业银行作为当下最大的商业银行之一,不仅能够认可物品的真实价值,放款额度也比当铺要高得多。
其利率还比当铺优惠,期限也更灵活。
张好好作为盐业银行总稽核,主要的业务,就是负责核查银行风险业务,以及对这些抵押品的评估、处理。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使得他有优先处置权,可以直接在银行内部,以“死当”的价格将一些顶级藏品折价买下。
就比如现实世界张好好收藏的米友仁《姚山秋霁图》和黄庭坚《诸上座帖》这两件稀世珍宝,就是他用这种方式收藏下来的。
当时,也就是民国十六年的时候,宣统因为需要开支,将四件顶级书画。
关仝《秋山平远图》、李公麟《五马图》、黄庭坚《诸上座帖》、米友仁《姚山秋霁图》拿到盐业银行津门分行办理抵押贷款。
作为总稽核的张好好在看过这些字画后,就选择了“照单全收”。
虽然当时宣统选择的是活当,但因为到期无力赎回,‘活当’就变成了‘死当’。
银行就可以变卖处置来回收资金。
于是乎,张好好就‘顺理成章’的花了一万五将其中两幅给买下。
可以说,正是因为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才使得一大批原本可能因“死当”而被公开变卖,甚至可能像部分清宫珍宝那样流失海外的国宝,得以留在了华国这片土地上。
此刻,听着张好好和福伯对话的曹子建,已经明白,这会福伯带来的这些抵押物,就是询问张好好有没有需要入手的意愿。
这让曹子建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致。
他也想知道,能被福伯称为价值比较高昂的抵押物,都有些什么。发布页Ltxsdz…℃〇M
“福伯,把包袱解开,将里面的物品取出来吧。”张好好望着放下包袱,已经起身的福伯,吩咐道。
“少爷,这....”福伯闻言,下意识的瞥了曹子建一眼。
显然,是认为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不方便处理这种事。
“没事,子建兄是自己人。”张好好摆手道:“况且,多个人多个意见,以子建兄对华夏古玩的了解,我还能咨询他是否值得入手的参考建议。”
说完,张好好笑着看向曹子建,继续道:“子建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能鉴赏到顶级藏品,那是我的荣幸。”曹子建笑道。
福伯见张好好都这么说了,这就弯下身子,去解开那包袱。
首先映入曹子建眼帘的是两个看起来就无比精致的盒子。
而在两个精致盒子的下方,则压着三个书画锦盒。
福伯先是将最上面那个略扁,看起来方方正正的盒子给拿到了张好好面前的桌子上。
随着盒子被打开,只见其内是一个口沿如一朵八瓣葵花般均匀展开的瓷器。
这件瓷器的尺寸并不是很大,直径约莫十二公分左右,整体线条简洁流畅,富有韵律感。
器壁自口沿向下缓收,浅腹的设计使整器显得稳重而灵巧,底部紧收于一个低矮的圈足。
整体呈米白色,那层釉质极其肥厚,像是一层凝脂堆叠在器物表面,视觉上就有玉质的温润感。
仔细观察口沿,隐约透出深紫色的胎骨。
最为别致的是它浑身的 “开片” 。釉面上布满了纵横交织的纹路,大的纹片呈深黑色,如冰裂。
细碎的纹片则呈浅黄色,交织其间。
这些纹路并非绘制上去的,而是胎与釉在冷却时因膨胀系数差异自然形成的“缺陷美”,密密麻麻,如同初春河面上龟裂的薄冰。
张好好小心翼翼的将其从盒中取出,上手一番端详后,发现该该器物底足有几个支钉,无釉处还露出了铁褐色的胎体。
“紫口铁足,金丝铁线,釉面开片细碎如蛛网,这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的哥窑八棱葵瓣洗呀。”张好好说着,便是将手中的器物递给了曹子建,道:“子建兄,我对瓷器不如您擅长,你给看看是什么年代的。”
所谓‘洗’,在古代是一种实用器,专为书画创作时清洗毛笔所用。
曹子建接过,端详了一番后,抬眸看向福伯,问道:“福伯,银行是以南宋哥窑收的?”
“对。”福伯点头。
曹子建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对。”
听到这话的张好好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川’字。
对于曹子建的眼力他是知道的,他说不对,那就意味着银行内部的评估师打眼了。
“不是南宋的??”福伯表情凝重的问道。
要知道,在哥窑体系中,只有南宋时期的才被称为是巅峰之作。
故价格最为高昂。
其他朝代,如元代,明代虽然也有仿制,但跟南宋哥窑相比,那价值差得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不是年代的问题,而是这件八棱葵瓣洗,它就不是哥窑。”曹子建开口道。
“仿.....仿品???”福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虽然这件哥窑不是他负责鉴定的,但他作为负责接收之人,也有连带责任的。
张好好的眉头也拧得更紧了,目光在那件八棱葵瓣洗上扫了几个来回,沉声道:“子建兄,你是说银行打了眼?这东西是仿的?”
曹子建见两人神情凝重,不由得哑然失笑道:“不不不,我说它不是哥窑,可没说它是仿品。”
说完,曹子建将手中的八棱葵瓣洗轻轻翻转,指着底足处那圈铁褐色的胎骨,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口沿的紫光,这才开口道:“这件东西,乃是南宋修内司官窑。”
“也就是宋代五大名窑中的官窑。”
“官窑?”张好好一愣:“可它明明都具备了哥窑的特点。”
“对。”曹子建点点头:“好好,你刚才说的‘紫口铁足’不错,‘金丝铁线’也对。”
“但有一点你忽略了——哥窑的开片虽细碎,但金丝铁线的对比通常极为分明,铁线黑如墨,金丝黄如金。”
“而这件的开片,大纹是深黑色不假,但细碎的浅黄色纹路,更像是一种‘鳝血纹’,没有哥窑那种刻意养成的浓烈金色。”
说着,曹子建将他将八棱葵瓣洗凑近灯光,继续道:“你再看这釉面。”
“哥窑的釉光偏‘酥’,有一种亚光、乳浊的质感,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油。”
“而官窑的釉更肥润,是‘堆脂’的感觉,光泽虽也内敛,但比哥窑更滋润、更浑厚。”
“这件器物上手一摸,釉层厚润如凝脂,是典型的官窑特征。”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区别。”曹子建将器物底足朝上,指着那几枚细小的支钉痕,继续道:“哥窑烧造多用垫饼,底足通常无釉,支钉痕少见。”
“而南宋官窑,尤其是修内司官窑,喜欢用支钉烧造,追求‘裹足支烧’的效果。”
“这件器物底足满釉,仅留这几枚芝麻粒大小的支钉痕,这正是官窑的路数。”
“所以,这件东西不仅不假,还是南宋官窑中的精品。”
“银行能以哥窑的价格收进来,应该算捡漏吧?”
其实,不管是这会,还是现实世界,官窑的价值都在哥窑之上。
虽然说,在当下,两者的窑址都还没被发现。
但官窑作为宋高宗南渡后在杭城设立的?官方御窑?,属于“?不计成本、只求至美?”的皇家工程,烧造体系完整,代表宋代制瓷的最高标准。
而哥窑,哪怕在现实世界,窑址都没找到,文献记载也模糊,加之这一时期,人们对‘柴汝官哥定’ 的排序深入人心。
因此,南宋官窑凭借其皇家血统、工艺巅峰与稀有性,在收藏市场中稳居价值顶端?,而哥窑虽神秘且独特,但因身份存疑、工艺相对可复制,整体价格略逊一筹。
听完曹子建的分析,张好好长出了一口气,道:“子建兄,以后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刚刚你说‘不对’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福伯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还得是曹公子,眼力果然了得,老朽受教了。”
不仅这会人们容易出现‘官哥不分’的情况,哪怕现实世界的权威机构,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实在是官窑和哥窑同属宋代官式青瓷系统,共同点太多了。
之所以曹子建能一下就看出来,主要是他此前获得过哥窑烧造技艺。
“子建兄,你说这件东西,要不要买下来?”张好好开口问道。
“那得看抵押时的价格。”曹子建答道。
张好好闻言,这就望向福伯问道:“福伯,当时这件官....哥窑是多少抵押进来的?”
“少爷,三千大洋。”福伯答道。
听到这价格的曹子建,没等张好好开口,便是率先接口道:“好好,这价格,必须留。”
“明白。”张好好露出了然之色,这就将八棱葵瓣洗放回盒中,查看起了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