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在大周的地位,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练脏境武者能抗衡的。发布页Ltxsdz…℃〇M
别说他现在还没踏入罡气境,就算踏入罡气境了,面对镇南王府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只能暂避锋芒。
更何况,周嫣然这次召见,未必就是兴师问罪。
人家是王姬,身份尊贵,真要杀他,直接派几个罡气境高手来就行了,犯不着亲自召见,更犯不着递什么拜帖。
想通了这一层,程峰心里有了底。他伸手接过拜帖,翻开扫了一眼。
字迹清秀却暗藏锋芒,笔锋转折间隐有锋锐流动,光是看这几个字,就能想象出写信的人是何等的锋芒毕露。
“请。”程峰将拜帖合上,随手塞进怀里,对青衣侍从点了点头。
青衣侍从明显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
程府门外,早已停了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车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车厢两侧各刻着一道极淡的剑痕,
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两匹通体雪白、四蹄如墨的异种良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连喷鼻声都几不可闻。
程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车内陷入一片幽暗。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周嫣然找他,无非是三种可能。其一,要回烈火法王的人头。人头已经交给了镇抚司,赏银也领了,这个不大可能。
其二,问罪。毕竟他捡了人家的战利品,按江湖规矩,确实不太地道。
但到了周嫣然这个层次,区区四十万两白银应该还不至于让她大动干戈。
其三,拉拢。这才是最有可能的。一个能在练脏境就斩杀罡气境武者的年轻人——虽然是捡漏——但本身也说明了实力。
大周正值用人之际,招揽这样的人才,合情合理。
马车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在一处僻静的别院前停了下来。程峰下了车,环顾四周。
这别院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周围种满了青竹,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将院外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青衣侍从引着他进了院子,穿过一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中有一座石亭,亭中坐着一个女子,一身素白长裙,长发只用一根青玉簪子随意挽起,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柄剑——剑鞘古朴,剑柄上缠绕的丝绦已经微微泛白,显然是一柄常年随身的佩剑。
程峰一眼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那是一种锋芒内敛到了极致之后,反而变得沉静如水的气息。
“程峰?”周嫣然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她的五官确实精致,眉如远山,眸似秋水,但程峰注意到的不是这些。他注意到的是她的气色——苍白,虚弱,带着一股重伤未愈的萎靡。
看来外界传言不虚,她斩杀烈火法王的时候虽然越阶成功,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她的剑体虽然霸道,但以练脏境强行催动,反噬之力不是闹着玩的。
“程峰见过王姬。”程峰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周嫣然没有让他坐下,也没有客套,只是沉默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
“烈火法王,是我伤的。”
程峰点头,坦然道:“我知道。”
“他逃了,我追了十里,伤重难支,不得不折返。”周嫣然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等我伤愈之后派人去寻,人头已经在镇抚司挂出来了。悬赏是你领的,功勋也是你兑的。”
程峰依旧点头:“没错。”
周嫣然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向来淡然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几分锐利的光,像是剑锋上反射的寒芒。
“所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剑,
“我开启清源剑体,越阶杀敌。敌人被我重伤,我的战利品,被你捡漏了?”
空气骤然凝滞。
程峰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剑势已经锁定了他的眉心,冰冷刺骨,只要他接下来的回答让这位王姬不满意,那柄放在石桌上的剑,随时可能出鞘。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笑。
“殿下说错了两件事。”他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地说道。
周嫣然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头。
“第一,”程峰弯下第一根手指,“烈火法王不是您的战利品。您重伤了他,但没有杀死他。
按照镇抚司的规矩,悬赏归击杀者所有。这一点,殿下比我更清楚。”
“第二,”他弯下第二根手指,目光坦然地对上那双剑意逼人的眸子,“我不是捡漏。我是不小心碰巧遇到的。
即便他是罡气境高手,但也是苟延残喘
这确实是托了王姬的福
殿下若是不信,去镇抚司了解一下便知”
说完,他放下手,不再言语。
周嫣然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像是一柄剑,在程峰的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过,似要将他从里到外剖个通透。程峰坦然受之,面不改色。
忽然,周嫣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但确实笑了。
她抬手,将那柄放在石桌上的剑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了半张空桌面。
“坐。”她说。
程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依言在石桌对面坐下,没有主动开口,等着周嫣然说出真正的来意。
周嫣然也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能杀烈火法王,不管用什么手段,至少说明你有本事。
我镇南王府正值用人之际,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府上做事?”
果然,是拉拢。
程峰沉默了片刻,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镇南王府是个大靠山,靠上去,至少在这块地界上没几个人敢动他。
但代价是什么?是自由,是被人呼来喝去,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他程峰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给人当狗。
“殿下抬爱,”他拱了拱手,“但程某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入府做事,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周嫣然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她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说道:“不入府也行。但你欠我一个人情,这一点,你认不认?”
程峰想了想,点头:“认。”
烈火法王的人头,确实是他捡了周嫣然的漏。周嫣然不追究,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他程峰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个情,他认。
“好。”周嫣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剑,转身往亭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三个月后,大周武道会。我缺一个搭档,你和我去。”
说完,她也不等程峰回答,径直穿过月门,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程峰坐在石亭里,半天没动。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大周武道会。”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大周王朝年轻一代武者最顶级的角斗场。
各大家族、各大宗门、皇室宗亲,最顶尖的天才都会汇聚一堂。
死在那上面的练脏境多如牛毛,连罡气境折在里面的也不是没有。
周嫣然要他当搭档,这不是还人情,这他妈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但他已经点了头,认了这笔账。程峰的字典里没有“反悔”两个字。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大步走出了别院。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计算着另一笔账——
离大周武道会还有三个月。三个月,他需要更多的福点,
程峰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一个字。
“回府。”
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