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从二老房里出来时，夜已经深了。发布页Ltxsdz…℃〇M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


    “这算是自己拼出来的底子吧！”


    他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脚步很轻，心里却比这夜色还沉。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早睡。


    赵薇的院子在程府东侧，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


    院里种着两株她亲手打理的腊梅，此刻开得正盛，香气清冽，混着从窗缝里漏出来的一线暖光，让程峰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推门进去。


    屋里熏了淡淡的暖香，是赵薇自己用干花瓣和草木调制的，不浓，却极好闻。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侧着身子拆发髻。铜镜里映出她的半张脸，眉眼温顺，耳尖泛着浅浅的红。


    听见门响，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从镜中与程峰目光一触，又飞快地垂下眼去。


    “回来了。”她轻声说，像是等了他许久，又像是明知故问。


    程峰“嗯”了一声，走到她身后。她忽然站起来，转身去给程峰倒茶。


    “这才一段时间不见，师姐还生分了呢！”


    赵薇个头只到程峰下巴，从他身边擦过时，袖口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气。


    程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便站住了，没挣扎，只是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忙了一天了，坐下。”程峰拉着她到榻边坐下，自己也在她身侧落座。


    他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没有喝。


    窗外的月光从半掩的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她侧脸和颈子上，照得那一片皮肤白得晃眼。


    她今天穿得素净，一件鸭卵青的小袄，袖口滚了一圈细碎的暗纹，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将她整个人衬得温婉又柔软。发布页Ltxsdz…℃〇M


    程峰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赵薇咬了咬下唇，低声啐了他一句：“谁紧张了。”


    可声音娇软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从程峰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白皙的后颈弯出一道柔美的弧线，几缕碎发垂在耳后，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程峰没再逗她，只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慢慢按进怀里。


    赵薇顺势伏下身子，侧脸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屋里一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程峰低头闻见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那是她惯用的头油，混着腊梅的冷香，闻着让人安心。


    “我不在家这半年，辛苦你了。”程峰低声道。


    赵薇在他怀里轻轻摇头：“不辛苦。倒是你，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程峰没有再说话。有些事不用说太多，人回来了，比千言万语都实在。


    他缓缓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赵薇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像猫儿被顺了毛似的，身子愈发软下来。


    这半年的分离像一道被拉得太长的弦，此刻终于松了劲。


    程峰低头去寻她的唇，赵薇微微仰起脸，眼睛半闭着，睫毛颤得厉害。


    他先是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是鼻尖，最后才落到唇上。


    她的嘴唇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桂花茶的甜味。


    他亲得很慢，像怕惊着她，又像在品尝什么失而复得的物事。


    赵薇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只被动地承受着，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轻轻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后来渐渐软了身子，整个人贴在他怀里，呼吸也急促起来。


    程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沿着她的后背缓缓下滑。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战栗，像一片被风吹得发抖的花瓣。


    他忽然想起在都城比武时，想起这半年来在外头刀口舔血的日子，每次短暂合眼时梦见的都是这样的场景：一间安静的屋子，一盏暖黄的灯，一个等他回家的女人。


    如果自己没有面板，可能也就是普普通通的路人甲，


    死了也就死了


    此刻这些全都在眼前，比梦里真实得多。


    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师姐。”


    “嗯？”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含了一汪春水。


    “来”


    程峰笑了一声，再不多话，手臂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赵薇惊呼一声，慌忙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抬头。


    程峰抱着她绕过屏风，走到内室的床榻前，轻轻放下。赵薇半躺在锦被上，青丝铺散了一床，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她一张脸愈发小巧。


    她侧过脸不敢看他，只露出白皙的颈线和一抹薄红的耳尖。


    程峰俯身过去，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半年没见，比从前更好看了。”他说。


    赵薇忍不住回眼看了一下，正撞上他灼灼的目光，慌忙又躲开，声音又轻又软：“你……你别老看我。”


    “不看你看谁？”程峰说着，低头在她耳边蹭了蹭，气息喷在她耳廓上，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发出细碎的笑声。那笑声还没落下，就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窗外夜风渐起，吹得院中那两株腊梅轻轻摇晃，花瓣落在廊下，铺了薄薄一层。窗纸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温存而绵长。


    久旱逢甘露，一滴可润千山。


    赵薇起先还勉强能应两声，后来便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轻吟和细碎的喘息。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程峰的背，


    她的指尖划过去，心里又酸又涨。


    屋内暖香愈浓。腊梅的冷香从窗缝里飘进来，与屋内的暖意搅在一处，像冰与火慢慢融成了水。


    那一夜的月色极好，从半掩的窗外漏进来，从东墙缓缓移到西墙，把满室的光影拉扯得又长又软。


    程峰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在外面这半年，他几乎没有一天不绷着一根弦，从武道会到仙宗，从国都到黑木府，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只有此刻，怀里的人温软如绵，呼吸轻浅如溪流，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具只知道拼杀的铁壳子。


    后半夜，赵薇疲惫不堪地伏在他胸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偶尔轻轻“唔”一声，算是应和他低低的话语。


    程峰一手环着她光滑的肩，一手把滑落的锦被拉上来盖好。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均匀，显然是倦极睡了。


    程峰没睡。他睁着眼看着帐顶，听窗外风声渐紧，似乎又要落一场雪。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静，静得像被雪覆盖的湖面，什么波澜都没有了。


    这半年的奔波、拼杀、钻营，在怀里人沉沉的呼吸里，一点点化成了从骨头里渗出的倦意。


    他在赵薇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低声说：“等我在外头站稳了，就回来接你们。”


    赵薇不知道听见没有，只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只寻找暖处的猫。


    程峰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后半夜的黑木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码头上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低鸣，短促而遥远，像梦里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