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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大宋笑话集

    【#大宋笑话集#】


    汴京,龙津桥上。发布页Ltxsdz…℃〇M


    赵匡胤扛着锄头。


    身后跟着一溜工部匠人和扛树苗的太监,史官们捧着纸笔小跑着跟在两侧,阵仗不小。


    看见标题,他冷笑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气把胡须都吹得翘了翘。


    “爱之太殷,忧之太勤!”


    后人整天拿大宋开涮,翻来覆去全是埋汰他大宋的段子,可悲吗?


    可悲!


    比盲人赏山河,还可悲!


    但换种思路,反过来想:


    能被后人时时提起、百般评说,本身就是一种偏爱与铭记。


    后人怎么不翻来覆去的调侃晋朝?


    因为过于丢人,后人不爱它嘛!


    就像夫子待学子。


    数落、苛责、念叨,是还觉得尚有可取、还有可救。


    若是连骂都懒得骂、看都懒得看一眼,那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这么一想,赵匡胤心里舒坦多了,连扛着的锄头都觉得轻了二两。


    旁边的赵德昭双手拎着一棵树苗,根上还裹着麻布包,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看着自家爹爹的表情,又看了看天幕标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爹爹啊。


    天幕刚才放了那么长一段引喻失义的案例,您转头就引用柳宗元的《种树郭橐驼传》?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引喻失义?


    但赵德昭不敢说。


    这位扛着锄头的天子方才还在一边走,一边骂后人。


    说后人纯是攀附、胡说八道!


    现在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要是这时候来一句“爹爹您引喻失义了”,这台阶就得塌。


    赵德昭把树苗往上提了提,换了个手,憋出一句文绉绉的附和:“惜之深,故督之严!”


    赵匡胤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回天幕上。


    说呗!


    笑呗!


    多大个事!


    幽云十六州、高粱河车神、岁币买平安、靖康之耻,大宋那些丢人的事,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朕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朕已经免疫了,绝对不会破防!


    ~~~


    【1127年,靖康之乱,王二在河里捉了一条鱼,回家对老婆说:“老婆,我们终于有腌鱼吃了!”


    “盐被守城的士兵抢走了。”


    “那烤鱼吧!”


    “门板被金兵烧了。”


    王二气死了,走到河边把鱼扔了回去。


    那鱼在水里划了一个半圆,上身出水,举起右鳍激动地高呼:“皇上万岁!”】


    【宋徽宗决定在中元节与民同乐,只见一老太太举着一张牌匾,上面写着“为了我快乐的童年时代,感谢圣上”。


    一太监十分不解,问她:“你童年时代当今圣上还没出生呢,你为啥感谢他?”


    “这就是我感谢他的原因。”老太太答道。】


    【大散关一带的军队在和金兵的对峙中物资奇缺,主将遂上报朝廷。


    朝廷回信:“勒紧腰带。”


    主将答曰:“请给腰带。”】


    【岳飞,秦桧,赵构三人一起坐船去临安。


    此时船开始漏水,情况十分危急,必须有人牺牲自己跳出。发布页Ltxsdz…℃〇M


    秦桧大喊了一声为了大宋的江山,将岳飞扔了出去。】


    【赵构到临安后夜不能寐,整日思索复国之道。


    终于他的诚心感动了神灵,一天晚上,神灵出现在他面前。


    “神啊,告诉我,如何光复大宋啊!”


    “很简单,只需要死一个人就行。”神说。


    赵构大喊:“快让他去死吧!”


    次日清晨,宫女发现赵构于睡梦中暴毙。】


    ~~~


    临安,西湖畔。


    赵构握着鱼竿,钓线垂在水面上,半天没动一下。


    故,他压根没看浮子。


    他在看天幕,看得津津有味。


    笑话一条接一条,越看越可乐。


    “有趣,有趣。”


    赵构把鱼竿换了个手,偏过头,笑眯眯地看向身边那位抱着鸭子,脸拉得比钓竿还长的殿前副都指挥使。


    “贵妃,如此有趣,怎么不笑呢?”


    杨沂中听见“贵妃”二字,脸刷地黑了,黑的像深埋千年的乌木。


    “官家过于轻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赵构和那只鸭子听得见。


    赵构闻言,哈哈大笑。


    笑声在湖面上飘开,惊得浮子都颤了颤。


    杨沂中听见笑声,脸色又黑了几分,瞬息之间就跨越亿万年,乌木蜕变为煤玉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鸭子,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不能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特么的,别让我知道写《绍宋》那家伙的祖宗是谁!


    写故事,需要演义、编造、虚构,俺懂!


    可你给俺杨沂中弄的什么人设?


    整个《绍宋》里,俺不是被人喊“请斩杨沂中”,就是被人调侃为“杨贵妃”!


    天可怜见,天幕放《绍宋》的解说之前,他杨沂中好歹是殿前副都指挥使,禁军一把手,走到哪儿都是硬邦邦的武将,谁见了不得叫一声“杨太尉”!


    现在倒好,那天他恰好在御沟边上捡了只鸭子,又恰好被赵构看见了,从此整天抱着鸭子陪赵官家在西湖边钓鱼。


    临安百姓的嘴,那是比金兵的箭还毒。


    他们见天幕调侃杨沂中为“杨贵妃”,又见现实里杨沂中天天抱着鸭子陪赵构钓鱼。


    两下里一印证,越琢磨越觉得后人的调侃是: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二人肯定有点啥,否则后人怎么会调侃?


    况且,谁不知道赵官家那方面有点问题?


    自从苗刘兵变受了大惊吓,宫里的太医换了好几茬,药方堆了一箩筐。


    成效嘛,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


    一个那方面不太行的皇帝,一个整天陪在身边寸步不离的殿前副都指挥使,再加上一本管杨沂中叫“杨贵妃”的小说……


    于是,杨沂中喜提新称号:搅屎棍子。


    这称号传到杨沂中耳朵里那天,他差点把府里的桌子劈了。


    他杨沂中十三岁习武,十九岁戍边,廿三岁从军,刀头舔血二十多年,结果临安城这群泼才管他叫搅屎棍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已经无数次暗示过赵构了,每次都把话说得不能再明白。


    我一个殿前副都指挥使,掌管禁军、扈卫宫掖,整日抱着只鸭子陪您钓鱼,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禁军的脸往哪儿搁?


    我的脸往哪儿搁?


    您的脸往哪儿搁?


    大宋的脸又往哪儿搁?


    赵构当然听懂了他的暗示。


    但赵构直言:越是刻意回避,百姓越会当真。


    你现在不陪朕钓鱼,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说你看,被天幕揭穿了,心虚了,避嫌了,那不就更坐实了?


    杨沂中当时就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回避,百姓更会当真!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会觉得你看,被天幕揭穿了,破罐子破摔了,连人都不避了。


    赵构不管。


    不仅不管,还没事就叫他两声贵妃。


    上朝叫,下朝叫,钓鱼叫,吃饭叫。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咸不淡。


    就这种情况,杨沂中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赵构见他脸黑成煤玉,心情反而更好了几分。


    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搁,侧过身来,换了个推心置腹的语气:


    “贵妃,你不愿和朕待在一起,是想上前线,阵斩金兀术?”


    这话一出,杨沂中猛地挺直了身子。


    怀里的鸭子被他的动作惊得嘎嘎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从他臂弯里挣出来,摇摇摆摆往湖边跑。


    杨沂中没有追,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如枪。


    “官家是觉得,臣打不过金兀术?!”


    赵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这句反问并不意外。


    杨沂中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打。


    叫他什么都行,骂他什么都忍,但唯独不能说他打不过别人!


    “朕信你打得过。”


    赵构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正经得连杨沂中都愣了愣。


    “可你走了,这禁军放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谁来保护朕呢?”


    杨沂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赵构这话,是在说:朕身边,只剩下你了。


    杨沂中站在湖边,站了很久。


    风吹得湖面皱起层层细浪,浮子在水面上颤了颤,没有鱼咬钩。


    那只鸭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摇摇摆摆地走回了杨沂中脚边,仰着脖子看他,咕咕地叫了两声。


    他弯腰,把鸭子重新抱起来。


    ~~~~~~


    赵匡胤破防了。


    不是因为天幕上那些关于大宋的地狱笑话。


    大宋被后人翻来覆去调侃了多少遍,他早就不痛不痒了。


    真正让他破防的,是远远看见一个人。


    赵普。


    这位大宋开国定鼎第一宰相,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手里没拿锄头也没拿树苗,脸上挂着一层极淡的笑意。


    赵匡胤看见赵普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件事。


    不是天幕讲的那些笑话,但和这些笑话的逻辑一模一样。


    当年他想让符彦卿掌管禁军。


    符彦卿,那是根正苗红的宿将,百战馀生,又是皇亲,自己待他比亲兄弟还厚。


    这样的人典兵,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赵普不同意。


    他找赵普理论,拍着案桌说:“朕待彦卿至厚,彦卿岂能负朕耶?”


    赵普只回了一句:“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


    你赵匡胤当年也是柴荣亲手提拔、委以腹心、托付禁军的,柴荣待你至厚了吧?


    你负没负他?


    赵匡胤那时候被噎得哑口无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后来符彦卿的事也就算了,再也没提过。


    这事埋在他心里很多年。


    今天看见天幕上的段子,那根老刺忽然就翻出来了。


    赵匡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终是没忍住,没好气的转头看赵德昭。


    “朕何时让你惊扰社稷臣了?”


    赵德昭手里的树苗差点掉地上,嘴唇动了动想辩解。


    爹爹,我可没通知他来啊!


    但赵普已经走到近前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脸上笑意丝毫不变。


    他当然听得懂,指桑骂槐嘛。


    不过他也不恼,在赵匡胤手下干了大半辈子,这点指桑骂槐算什么。


    赵普拢着袖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是在禀公事,又像是在唠家常。


    “官家,与太子无关,是臣听闻官家欲留千古美名,特意赶来蹭个名的。”


    他把目光移向赵德昭手里的树苗。


    “只是臣不解,为何要种在护龙河畔?”


    赵匡胤疑惑地嗯了一声,眉头微皱:“有何不妥?”


    “后人曾言,汴京乃是城摞城,官家欲治理黄河乎?”


    赵普不等任何人接话,双手郑重其事地一拱,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恍然大悟般朗声道:“臣明白了!黄河清,圣人出!”


    “官家这是有大志向啊!”


    “臣为官家贺,为大宋贺,为万民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谁听不出来这是嘲讽?


    从古至今,三皇五帝、夏禹商汤、文武周公、孔孟老庄,圣人出了不少,黄河却一直浑浊。


    难道这些圣人,都是假圣人?


    赵匡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假装没听懂嘲讽,不冷不热的瞥了赵普一眼。


    “那社稷臣觉得,种在哪里好?”


    赵普收起笑容,一字一顿:“泰山之巅、燕云之地,再好不过!”


    龙津桥上的风忽然停了下来。


    赵匡胤站在那里,默然良久。


    工部的匠人屏着呼吸,史官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不敢落。


    赵德昭拎着那棵树苗,手都酸了,也不敢换手,更不敢吱声。


    最后是赵匡胤先开了口。


    “来都来了。”


    他看了一眼赵德昭手里那棵树苗。


    “若是不种,便是害了一条性命。”


    赵匡胤把锄头从肩上取下来,杵在地上,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泰山、燕云之树,朕此生会亲自去种下的。”


    赵普正了正衣冠,双手拢过头顶,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诚如圣谕。”


    然后他直起身子,走到旁边的工具堆前,看了两眼,弯腰挑起一把锄头。


    往肩上一扛,跟在赵匡胤身后,往护龙河边走。


    赵德昭拎着树苗跟在后头,看着前面两个背影,一个扛锄头,一个也扛锄头,肩并肩走着。


    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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