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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胎源降世

    地底深处的骨墟早已不是人间该有的模样。发布页LtXsfB点¢○㎡


    原本层层叠叠、漫无边际的白骨大地,此刻正以一种违背天地常理的姿态,向内疯狂坍缩。万千枯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骨渣混着暗红色的泥浆翻涌,仿佛大地在呕出自己的内脏。空气里不再是单纯的腐朽腥气,而是多了一层黏稠如蜜、甜到发腻的胎血味,裹着婴儿若有若无的啼哭,顺着每一寸毛孔往人魂魄里钻。


    阿念攥着那枚早已与她心神相连的骨铃,指节泛白。


    铃身冰凉,上面刻着的细碎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那是她用半生魂火温养出来的铃心骨,是她在这无边鬼域里唯一的依仗,也是她与人间最后一点牵连。她站在骨墟裂谷边缘,望着下方那片不断蠕动、不断膨胀的黑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小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不是妖,不是鬼,不是任何世间已有之物。


    那是胎源。


    是从岁月之初便沉眠于骨墟核心、集万千枉死婴灵、无边怨念、世间最纯粹也最肮脏的执念于一身的本源之恶。传说它从未真正降生,却早已活过万古;它没有形体,却能化出一切可怖之相;它不存善恶,只知吞噬、同化、将一切拖入与它一样的永恒黑暗。


    此前出现的种种异象、骨潮、怨灵肆虐,都不过是它苏醒前的胎动。


    而今日,它终于不再满足于暗中窥伺。


    “要出来了……”


    阿念轻声呢喃,声音在死寂的骨墟中显得格外单薄。她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不是地震那般粗暴的摇晃,而是一种类似母体宫缩的、规律而恐怖的律动,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骨墟的怨念暴涨一分,让周遭游离的残魂发出凄厉哀嚎。


    忽然,下方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猛地一缩。


    紧接着,一声不似人声、不似鬼哭、却又带着婴儿稚嫩腔调的尖啸,骤然炸开。


    “哇——啊啊啊——”


    声音不大,却直接穿透耳膜,刺入神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阿念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魂体险些直接溃散,手中骨铃剧烈震颤,铃音杂乱刺耳,再无往日清越。她强撑着站稳,抬眼望去,只见黑暗中央,一点惨白的微光缓缓升起。


    那是一具婴儿的身躯。


    看上去约莫足月大小,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扭曲蠕动的青色血管,像无数细小的毒蛇盘踞。它四肢短小,蜷缩着,双目紧闭,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可这绝不是正常的婴孩。


    它的周身缠绕着浓到发黑的怨念,如同实质的黑雾翻涌,不断吞噬着周遭的白骨与残魂,每吞噬一分,它的身躯便凝实一分。而在它小小的头顶,并非柔软囟门,而是一顶由无数细碎指骨、趾骨拼接而成的骨冠,冠尖滴血,滴落之处,白骨消融,大地溃烂。


    婴身,怨念,骨冠。


    胎源真正的形态,终于降世。


    它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像是两扇通往无间地狱的小门。它轻轻转动头颅,目光扫过整个骨墟,被它视线触及之处,怨灵瞬间湮灭,白骨化为飞灰,连空间都泛起阵阵扭曲的涟漪。


    它在寻找。


    寻找那个胆敢一次次阻挠它、封印它、甚至妄图以人间温情对抗它的存在。


    寻找李乘风。


    也寻找,守护着封印的他们。


    “阿念。”


    一道沙哑却沉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阿念猛地回头,看见两道模糊却熟悉的身影,正从骨墟深处缓缓走来。


    一人身形挺拔,双目被一条染血的黑布蒙住,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刃身布满裂痕的残刃,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杀气,却又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的平静——是盲刃。


    另一人身影纤细,衣衫素净,面容温婉,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草木生机,可那生机却带着明显的虚幻感,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是青禾。


    他们本是早已逝去的残魂,此前一直隐于骨铃与骨墟之间,力量微弱,近乎沉睡。可此刻,胎源降世,怨念滔天,生死边缘的压迫感,反而唤醒了他们沉眠已久的魂火。


    盲刃抬手,指尖抚过手中残刃,刃身发出一声清越鸣响,像是沉睡的战神苏醒。


    “它出来了。”


    “我知道。”青禾轻声应道,目光温柔地看向阿念,“这一战,我们不再让你一个人扛。”


    阿念望着两人,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无边绝望的骨墟,在这即将吞噬一切的恶源面前,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盲刃,青禾,还有身在封印核心的李乘风。


    三人并肩,直面胎源。


    胎源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那具小小的婴身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咆哮。周身黑雾暴涨,化作无数扭曲的婴灵手臂,朝着三人疯狂抓来。那些手臂指甲尖利,泛着黑紫色的咒毒,所过之处,空气腐蚀,空间撕裂。


    “护住魂体!”


    盲刃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前冲,蒙眼的黑布无风自动,手中残刃划出一道漆黑弧光。刃风凛冽,斩碎迎面而来的怨灵手臂,可那些手臂被斩断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更多细小的黑雾,再次凝聚,无穷无尽。


    青禾则立于阿念身侧,双手结印,周身草木生机扩散,形成一层淡绿色的光罩,抵挡着怨念侵蚀。可她本就是残魂,力量有限,光罩在怨念冲刷下不断震颤,光芒越来越淡。


    阿念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心绪压下。


    她知道,此刻不是感伤之时。


    她缓缓举起手中骨铃,铃身与她心口相连的铃心骨,在此刻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是她半生修为、半生执念、半生对人间的眷恋所化的力量,清越的铃音骤然响起,穿透漫天黑雾与怨念。


    “以我铃心骨为引,以我魂火为祭,镇!”


    铃音浩荡,如清泉涤荡,如晨钟破雾。


    正面朝着胎源,悍然硬撼。


    铃音所及之处,怨念黑雾纷纷退散,扭曲的婴灵发出凄厉惨叫,消融殆尽。胎源那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似乎被这纯粹的光明刺痛,头顶骨冠微微颤动,黑紫色的咒力疯狂反扑,与铃音撞在一起。


    虚空之中,光明与黑暗剧烈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骨墟大地崩碎,裂谷不断扩大,无数白骨被冲击波掀飞,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阿念浑身剧颤,嘴角溢出鲜血,魂体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下不断磨损,可她死死攥着骨铃,不肯后退半步。她必须撑住,必须为封印核心的李乘风,争取足够的时间。


    而此刻,在胎源身躯最深处,那枚如同心脏一般跳动的封印核心之内。


    李乘风盘膝而坐。


    他周身早已被胎源的怨念与胎血包裹,肌肤溃烂,魂体黯淡,早已不复往日模样。他能清晰感觉到外界的战斗,能感觉到阿念、盲刃、青禾在拼死抵抗,能感觉到胎源的力量在不断暴涨,封印即将碎裂。


    他是封印的核心,是锁住胎源的最后一道枷锁。


    一旦他垮了,封印便会彻底崩碎,胎源将彻底挣脱束缚,席卷人间,万物沉沦。


    李乘风缓缓闭上双眼,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的温柔。


    他想起了人间的烟火,想起了曾经的温暖,想起了阿念的笑容,想起了所有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抱歉,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对阿念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告别。


    随即,他猛地催动自身全部魂魄,魂火熊熊燃烧,化作一道道金色锁链,疯狂涌入即将崩碎的封印之中,以自身魂魄为薪柴,以自身神魂为梁柱,强行加固那道摇摇欲坠的封印。


    剧痛席卷全身,魂飞魄散的恐惧笼罩心神,可他咬牙坚持,不肯有丝毫松懈。


    外界。


    随着李乘风以魂魄加固封印,胎源的力量骤然一滞,反扑的怨念减弱几分。


    阿念、盲刃、青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合力猛攻。盲刃的残刃斩碎黑雾,青禾的生机净化邪祟,阿念的铃音镇压本源,三者力量交织,竟一时将胎源压制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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