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封印核心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李乘风的魂火,终于燃至最后一丝。
他看着外面接连陨落的同伴,看着被咒印吞噬的阿念,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温柔的释然。
“阿念,我食言了。”
“不能带你回人间了。”
他缓缓抬起手,将最后一缕魂魄,彻底注入封印之中。
金色封印猛地一亮,随即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他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将封印暂时加固到极致,硬生生锁住胎源片刻。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封印之中。
不留一丝痕迹。
只余下一道极轻极柔的魂念,飘至阿念耳边:
“活下去,忘了这里,忘了我。”
阿念僵在原地。
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青禾散了。
盲刃灭了。
李乘风……也没了。
世间所有她在意的、守护的、牵挂的,全都在这一刻,离她而去。
无边的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她。
胎源从短暂的禁锢中挣脱,骨冠裂痕迅速愈合。
它看着失魂落魄的阿念,眼中露出一丝戏谑与贪婪。
它缓缓伸出小手,对着阿念的心口轻轻一抓。
咒印,彻底爆发。
“啊——!!”
阿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黑紫色咒纹瞬间爬满她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魂体,都被胎源怨念彻底侵染。
骨铃彻底化为墨色,铃音只剩下婴灵尖笑与凄厉哭嚎。
她的意识被彻底撕碎,残存的理智被封印在魂识最深处,永世不得挣脱。
她缓缓抬起头,双眼彻底化为漆黑,与胎源如出一辙。
周身散发出与胎源同源的邪恶气息,铃心骨彻底沦为胎源的一部分。
胎源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小小的婴身靠着她,亲昵又诡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阿念,成了胎源的寄体。
成了它行走人间的铃,成了它撕裂封印的刃。
她缓缓抬手,墨色骨铃在掌心轻响。
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被李乘风用性命加固的封印。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骨墟死寂。
同伴尽灭。
故人魂散。
封印将碎。
她被咒印寄生,铃音彻底污染,魂体沦为傀儡。
前路无间,身后无归,人间灯火,再与她无关。
没有救赎,没有转机,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胎源降世,已成定局。
人间浩劫,近在眼前。
阿念站在封印之前,举起骨铃。
铃声沙哑,邪异,冰冷。
墨色骨铃悬在阿念掌心,没有半点清越,只余婴灵吮血般细碎的“咯咯”轻响。
她站在那道被李乘风魂魄焊死的封印之前,半边魂体仍在隐隐抽搐,属于阿念的残识被胎源死死压在识海最深处,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火星。可她的身躯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每一根骨血、每一道灵脉,都顺着心口的咒印,与胎源连成一体。
胎源小小的婴身安安稳稳坐在她肩头,头顶骨冠垂落黑血,滴在她锁骨处,与咒纹相融。它没有动手,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那层摇摇欲坠的金光——那是李乘风用魂飞魄散换来的最后一层屏障。
那里面,还锁着它未完全苏醒的本源。
那里面,曾关了它无数岁月。
“开。”
无声的意志落入阿念识海。
她缓缓抬起手,骨铃对准封印中心。
铃舌轻轻一震。
“叮——”
一声轻得近乎温柔的响。
可落在封印上,却如同一柄淬了万劫毒的锥子,狠狠扎入金光中心。
“咔嚓——”
肉眼可见的裂痕,顺着铃音触碰到的位置蔓延开来,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敲碎。李乘风残留的最后一丝魂息在封印中挣扎、闪烁,却挡不住这被同源怨念污染的铃音。那是他曾拼命守护的铃,如今却成了刺穿他所有牺牲的凶器。
金光一寸寸熄灭。
封印一层层剥落。
阿念面无表情,双眼漆黑如渊,只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婴童般诡异的笑。
随着封印彻底裂开,骨墟地底传来一阵沉闷而宏大的震动,仿佛整个阴间地基都在塌陷。原本只盘踞在地底深处的怨念,如同决堤洪水,顺着封印裂口疯狂喷涌而出,黑紫色的雾气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骨墟上空本就昏暗的“天”。
空间被撕裂一道狭长的口子。
口子对面,是人间。
是炊烟、鸡鸣、犬吠、人声。
是白日晴空,是阡陌纵横,是尚不知浩劫将至的凡世。
胎源从阿念肩头轻轻一跳,落在裂口边缘。
它低头,看了一眼人间,又回头,看了一眼彻底沦为傀儡的阿念。
“走。”
阿念迈步,踏入裂隙。
一步踏出骨墟。
一步踏入人间。
最先遭殃的,是山脚下的望骨村。
村子世代靠山而居,平日里只当深山里有孤魂野鬼,从不知山腹之下,沉睡着足以倾覆天地的恶源。
正午时分,日头正好。
村头老槐树下,几个老妇在纳鞋底,孩童在追逐打闹,汉子们刚从田里回来,端着粗瓷碗蹲在门口吃饭。一派再平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骤然间,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死寂的黑,从山巅一路压下,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虫鸣鸟叫尽数断绝。
空气骤然变冷,冷得刺骨,带着一股甜腻发腥的胎血味,顺着口鼻钻入肺腑。
正在打闹的孩童突然僵住,一个个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空洞,嘴角缓缓流下黑血,齐齐朝着山的方向转头。
老妇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浑身发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汉子们端着的碗“哐当”落地,瞳孔蒙上一层灰雾,像是魂魄被瞬间抽走。
整个村子,在同一刻陷入死寂。
阿念从山林阴影中走出。
墨色骨铃在她手中轻轻摇晃。
铃声一响,村民们便如同提线木偶般,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磕在泥土里,一动不动。
胎源飘在她身前,小小的婴身在半空中舒展四肢,像是第一次感受人间的风。
风掠过它的身躯,瞬间变得阴冷刺骨。
它没有吞噬,没有狂暴,只是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伸出小手,对着村口老槐树轻轻一抓。
碗口粗的槐树,枝叶瞬间枯萎发黑,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芯,转眼便成了一截枯木。树下石碾、土墙、井口,一同被怨念侵染,滋滋冒着黑烟。
人间的生机,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阿念木然站在一旁,心口咒印微微发烫。
识海深处,那一点残识在痛哭、在嘶吼、在拼命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看见熟悉的村落凋零,看见无辜的村民变成傀儡,看见阳光被黑暗吞噬。
那是她曾经向往过的人间。
是李乘风想要她好好活下去的人间。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胎源似乎察觉到她识海中的挣扎,微微不悦。
咒印骤然一紧。
剧痛席卷魂体,阿念浑身一颤,识海中的残识被狠狠碾了一下,彻底陷入昏沉。
眼中最后一丝波动消失,彻底沦为死寂。
“铃。”
胎源轻轻吩咐。
阿念抬手,摇动骨铃。
“叮……铛……”
邪异铃声扩散开来。
村子里跪倒的村民,身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骨骼咔咔作响,皮肉渐渐干瘪,眼中燃起幽绿鬼火。他们没有死去,而是被怨念同化,变成了胎源在人间的第一批仆从。
望骨村,一夜成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