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微光自天际漫开,温柔却不容抗拒地驱散开周遭浓稠的怨念。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光芒不似盲刃残刃般锋锐凛冽,也无半点杀伐戾气,只如春日细雨、山间晨雾,带着草木生生不息的生机,一点点浸润这片早已死寂的血色旷野。
方才还狂暴肆虐的骨潮,在青光触及的瞬间,动作骤然迟缓。
空洞眼窝里的幽绿鬼火微微摇曳,竟生出几分本能的畏惧,纷纷向后退避,不敢上前。
胎源周身暴涨的黑紫色怨念,如同遇见骄阳的积雪,飞速消融退缩。
它小小的身躯紧绷,原本戏谑残忍的神色彻底消失,黑瞳死死盯着那道缓缓走近的青衫身影,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忌惮与戾气。
“灵植遗脉……”
它咬牙切齿,细碎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厌恶,“竟敢来阻我。”
青禾一步步走来,步履轻缓,裙角不染半点尘埃血污。
她手中握着一株半枯的灵草,草叶泛着淡淡青光,正是这缕气息的源头。
往日里温和怯懦的眉眼间,此刻多了几分沉静与坚定,再无半分平日的柔弱。
她本是隐居山野的灵植传人,身负滋养万物、安抚残魂的天赋。
骨墟异动、怨念冲天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她便心生感应。
无数生灵惨死的哀嚎、天地间失衡的死气,日夜撕扯着她的心脉。
她一路循着怨念与血腥气赶来,终究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抵达了这片人间炼狱边缘。
青禾的目光,先是落在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的盲刃,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发布页Ltxsdz…℃〇M
随即,她望向被怨念包裹、眼神空洞的阿念,眸光微微一软。
她认得这个姑娘。
昔日在骨墟边缘偶遇时,阿念虽满身惶恐,眼底却藏着对人间的向往,干净得如同未经沾染的清泉。
可如今,灵脉被咒印锁死,魂体被怨念侵蚀,周身缠绕的罪孽与死气,重得让人心头发紧。
“阿念姑娘。”
青禾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一字一句,直直传入阿念识海,“我知道你还在。”
“别害怕。”
“你没有被彻底吞噬。”
“那些痛苦、愧疚、挣扎,都是你还活着证证明。”
温柔的话语伴随着清和的生机气息,如同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阿念支离破碎的识海。
深处那点蜷缩的残碎意识,被青光轻轻包裹,原本被怨念灼烧的剧痛,渐渐缓和。
阿念空洞的眼眸,再次微微颤动。
唇瓣轻启,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有细碎的气音溢出。
“……痛……”
“好脏……”
“我杀了人……”
青禾闻言,心中一酸。
她看得清清楚楚,操控这一切的从来不是阿念,而是她肩头那只凶戾滔天的胎源。
阿念不过是被强行掳走、被咒印禁锢的傀儡,是这场浩劫里,最痛的牺牲品。
“那不是你的错。”
青禾缓步向前,青光随着她的脚步愈发浓郁,“错的是操控你的邪祟,是这该死的宿命。”
“你还记得吗?你曾向往人间的炊烟,渴望安稳的日子。”
“你不想毁了这一切,对不对?”
一句句唤醒,直击心底。
阿念识海中,破碎的记忆疯狂翻涌。
望骨村的暖阳、人间的灯火、李乘风温柔的眉眼、盲刃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点点微光,在识海深处重新凝聚,与青禾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开始反抗那压制着她的咒印。
“呃啊——”
阿念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浑身剧烈颤抖。
脸上的咒纹忽明忽暗,周身怨念与青光激烈冲撞,黑与青在她周周形成狂暴的旋涡。
她在挣扎。
在试图挣脱咒印的束缚。
胎源见状,勃然大怒。
它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它的所有物,绝不允许即将圆满的计划出现变数。
“找死!”
胎源嘶吼一声,小小的身躯冲天而起,周身黑紫色怨念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骨爪,带着撕裂天地的凶戾,朝着青禾狠狠抓去。
骨爪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腐朽之气扑面而来。
青禾面色平静,不闪不避。
她轻轻抬手,将手中灵草向前一递。
刹那间,青光暴涨。
无数青翠的藤条从地面破土而出,枝繁叶茂,生生不息,瞬间交织成一道厚重的青色屏障,挡在她身前。
骨爪轰然砸在藤条屏障之上。
“轰——!”
巨响震天。
黑紫色怨念与青色生机疯狂碰撞,怨念腐蚀着藤条,生机又不断修复着破损。
一时间,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天地间风声呼啸,气浪翻滚。
胎源力量强横,可青禾的灵植之力天生克制邪祟怨念。
一时之间,它竟无法突破防线。
趁着胎源被牵制的间隙,青禾目光再次投向阿念,声音愈发坚定:
“阿念,握住你心底的光!”
“那是李乘风留给你的念想,是你身为‘人’的本心!”
“不要让咒印控制你,夺回你的骨铃!”
“夺回你自己!”
话音落下。
阿念识海深处,那点微光骤然爆发。
李乘风消散前那一句温柔的“阿念”,如同惊雷,在她魂体中炸响。
“乘风……”
她唇瓣轻动,声音不再破碎,带着一丝清晰的执念。
握着骨铃的手指,猛地用力。
原本被怨念彻底侵染的墨色骨铃,竟在此刻,微微亮起一丝极淡的、纯净的白光。
那是骨铃最初的灵性,是阿念本心的力量,是李乘风残留在铃中的最后一丝护持。
胎源感受到骨铃的异动,瞬间惊慌。
“不可能!你不可能挣脱!”
它疯狂催动怨念,想要再次镇压阿念的意识。
可晚了。
阿念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重新亮起了神采。
虽微弱,却坚定。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肩头失控的胎源。
又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骨铃。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咒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铃身之上。
泪水没有被怨念蒸发。
反而与铃身那丝白光相融。
“叮……”
一声轻响。
不再邪异,不再冰冷。
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阿念的温柔。
骨铃,开始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