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温以缇警惕地审视着四周,山林间一如既往地静谧,只有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在这幽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悦耳。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看样子追兵没有赶到,那么大概率是赵锦年之前的支援已经抵达了。
虽然不排除支援可能已经被敌军清剿的可能性,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相对较小。
全身的酸痛让温以缇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
不过,幸运的是,经过一夜的休整,她的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她咬着牙,双手撑地,猛地发力站了起来。
而后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被他用瓦剌人的衣服层层包裹着的赵锦年。
哎…看来在找到救援之前,是指望不上他了。
温以缇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再次目光审慎地打量着眼前这片隐秘之地,茂密的灌木丛交织成天然的屏障,四周巨石嶙峋,形成了一个不易被察觉的狭小空间。
带着赵锦年一同前行,无疑会让行动变得极为艰难,且一旦遭遇危险,两人都可能陷入绝境。
温以缇犹豫权衡过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她轻轻蹲下身子,把从瓦剌人那里扒来的衣物,仔细地为他盖好,确保他能抵御清晨的丝丝寒意。
“侯爷,您暂且在此忍耐一下,我定会尽快回来。”温以缇低声呢喃。
随后,温以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不已的身体,迈着沉重且坚定的步伐,朝着外面走去。
踏出这片隐蔽之地,外面的世界看似平静祥和,可温以缇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唯一确定的是,她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路径,然后回来接赵锦年。
在行进过程中,温以缇不可避免地再次路过了他们昨晚激烈战斗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望去,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温以缇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处走去,越靠近,他的心跳就越快,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当温以缇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此前掩藏那些尸体的地方早已被翻得一片狼藉,一些尸体的残渣散落一地,而其他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温以缇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惊呼出声,但在那一瞬间,迅速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没事没事,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暗自说服自己,一定是山中的野兽将尸体拖走吃掉了,不可能是敌军发现了这里。
温以缇虽知晓山林中野兽吃人,可当这一幕真切出现在眼前时,冲击力还是远超想象。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肢体残块,皮肉翻卷,骨头白花花地露在外面,殷红的鲜血早已干涸,在地面晕染出大片暗沉的污渍。
甚至里面还有一个被野兽撕扯过的尸体,模样扭曲狰狞,有的甚至半边脸都没了,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这场景,比她手起刀落、手刃敌人时血腥恐怖太多。
温以缇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过了许久,她才终于缓过神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失神。
就在此时,变故毫无征兆地突然降临。
只冰冷且粗糙的大手,如同一把铁钳般,从温以缇身后猛地伸过来,紧紧捂住她的嘴。
那一瞬间,温以缇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恐惧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然而,身体的刺痛、力气的匮乏,以及身后之人那壮硕的身躯所带来的强大压制力,让温以缇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她便被那人拖向一旁的暗处。
温以缇的心脏剧烈跳动,强烈的求生欲念让她在极度虚弱中爆发出一股超乎寻常的力气。
就在温以缇准备拼尽全力再次反抗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压低声音:“温大人,轻点,轻点,别动。”
这熟悉的声音让温以缇瞬间一愣,所有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
身后那人感受到温以缇已经平静下来,这才像是耗尽了力气般,有些脱力地松开了手。
温以缇猛地转过头,只见赵锦年正坐在一旁,面色带着些许异常的红晕,看起来十分虚弱,却又强挤出一个略显讪讪的笑容。
温以缇见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情不自禁地轻呼道:“侯爷,你……你刚才不是……”
“嘘……”赵锦年迅速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缓缓指向远处。
温以缇瞬间反应过来,立即紧闭双唇,大气都不敢出。
二人顺着赵锦年所指的方向望去,起初视野中并无异样,可凝神细听,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这声音起初微弱,如同远处传来的风声,难以分辨,但随着时间推移,那声音逐渐清晰、逐渐变大。
不到一刻钟,马蹄声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到了方才温以缇站立的地方。
“吁——”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喝止声,几个瓦剌人骑着马,身形狼狈地停了下来。
他们的衣服上沾染着灰尘与血迹,神色中透着疲惫与警惕。
几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其中一人用力嗅了嗅空气,大声说道:“头儿,有血腥气!”
众人闻言,立刻如临大敌,翻身下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开始四处翻找。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被温以缇藏尸首的地方。“头儿,快看!”一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其他人立刻围拢过去,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场景,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是被野兽给吃了。”其中一人说道。
“不对,你们看,这明显是埋尸的地方,他们在生前就已经死了,后来才被野兽给翻出来吃的。”
另一人皱着眉头,仔细观察后反驳道,“可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瓦剌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还能是谁,定是那个安远侯?”
听到这话,其他三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其中一人接着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看这血迹早已凝固,怕是他们早就跑远了,追!”
说罢,几人迅速翻身上马,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待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远方,温以缇才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看向赵锦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