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路上盯着排队的长龙看了又看，到家门口才开口问道：“哥，你说有人能天天下大馆子吗？”


    福平还真想了下才回：“有没有的，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赶紧把鸭子跟中午的剩菜吊到井里去，估计今儿等不到天不黑，石头跟红妞就该回来了。


    学校晚上肯定不管饭！”


    这么一打岔，福安也忘了问大馆子的事儿。


    别说是大侄子跟大侄女，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凡是在外头吃饭的，那伙食标准，都是凑合活着。


    晚上鸭子跟剩菜一上桌，中午开过荤的仨人也就算了。


    其他人眼里就没豆角茄子啥事儿了。


    福安咽了口口水，夹了一大筷子蒜泥茄子塞嘴里，压下口水。


    呜呜啦啦的跟小芹嘀咕：“我觉着，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吃肉都不腻的慌。”


    小芹白他一眼，揪掉壮壮身上掉的二合面窝头渣子塞进自个儿嘴里：“净说大实话！”


    晚上虽说加了菜，最后还是盆干碗净，剩下的菜汤让福安用窝头擦的精光。


    小芹今儿晚上做饭的时候，放了量，除了人多，也有让大家都吃个饱的缘故。


    石头吃完饭后，摸了摸肚子，对爷爷吐槽道：“终于找到胃跟肚子在哪儿了。”


    红妞笑他：“怎么能找不到呢，在学校的时候，我的胃跟肚子，天天造反！


    反正我们宿舍一到晚上，那肚子打鸣的可不止一个。”


    说到宿舍，石头脸色稍微沉了下：“我们班有两个同学退学了。”


    这年头，能考进首都的大学，哪个在当地不是人中龙凤。


    杨远信闻言皱眉道：“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石头点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惋惜，道出了缘由：“他俩都是豫省乡下的，今年老家大旱绝收，地里颗粒无收，村里家家户户都熬不下去。发布页Ltxsdz…℃〇M


    第一个同学家里顶梁柱老爹饿出了浮肿病，彻底干不了农活，家里弟妹四五个都还小，半点劳力都没有，全家就靠他回乡挣工分、挖野菜糊口，要是他待在学校，一大家子人怕是撑不过这个荒年。


    另一个更难，家里遭灾之后，不仅断了口粮，连往年攒的一点存粮都吃光了，根本凑不出半点粮票和生活费。


    学校的助学金只够勉强顾住他自己，今年他是一点儿都贴补不了家里。


    为人子的，总不能看着家人活活····，只能咬牙退学回乡务农。”


    杨远信闻言默然点头，一听是豫省重灾，就不再追问。


    石头接着说道：“学校也知道他俩的难处，再三挽留，能给的补助、粮食补贴都给了，还特意放宽了勤工俭学的名额。


    可家里的窟窿实在填不上，最后只能依着他们的申请办了退学。


    学校好心，给他俩都保留了一年学籍，说是要是后续家里年成好转、日子缓过来了，还能回来接着读书。”


    话说到这，石头咽下了自个儿的猜测，如果荒年不好转，这两名同学，大概也许是不会回来了。


    别人家的事儿，再艰难，也无法感同身受，感慨两句之后，杨远信问起了孙子孙女的学业：“听说现如今学校都不开文化课了？


    都是半工半读？”


    石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回话：“课还开着，就是跟以前没法比了，算是半上课半劳动的状态。”


    “今年粮食太紧张，上头怕学生久坐读书消耗体力，也为了节约口粮，调整了教学安排。


    我们学校这边，文化课大幅缩减，原先满满当当的课程表，现在一半时间都是生产劳动。


    晴天就去城郊开荒种地、除草收菜，帮学校后勤磨粮、晒粮，雨天没法下地，才集中在教室上几节理论课。”


    他顿了顿，想起校园里的光景，语气越发平淡：“而且课时也压缩得厉害，不赶进度、不抓难题，只求把基础内容过一遍就行。


    老师们也体谅学生，大家天天饿着肚子，不少人带着浮肿上课，根本没精力啃书本，课业压力倒是轻了，可学习进度耽误了不少。”


    一旁的红妞也跟着点头，接过话茬说道：“我们中专也一样！比你们大学还要侧重劳动。


    本来中专就偏重实操，今年更是大半时间都在干活。


    要么在校办食堂帮工、整理物资，要么去周边生产队帮忙秋收夏种。”


    “学校也是没办法，物资紧缺、粮食紧张，与其让学生坐在教室里饿着发呆，不如动手劳动，多少能帮学校分担些活儿，偶尔还能多分到一口粗粮、一碗菜汤，勉强贴补伙食。”


    石头接着补充：“现在全校都是度荒优先、学习靠后。


    不光课程缩水，课余的自习、讲座、社团活动全都停了。


    学校还取消了所有体能测试和严苛考核，生怕学生饿出毛病。


    班里不少同学状态都差得很，上课走神、浑身乏力是常事，能坚持天天到校、跟着劳动上课，就已经算不错了。”


    “那考试呢？”杨远信追问了一句。


    “考试还照常，但标准放宽了太多。”


    石头摇摇头，“老师们都心知肚明大家的难处，不会刻意为难，只要人在学校、态度端正，基本都会让顺利过关，不会因为成绩卡人、挂科耽误学业。


    我们下星期开始考试，等考完就放假了。”


    红妞点头：“我们也是，约莫着得比往年早了十天半个月的样子。”


    福平陪着听了半天，就听进入放假俩字儿：“行啊，早点考完回来，家里怎么也有口安生茶饭，不至于天天饿的腿发软！”


    石头宽慰爹娘：“我跟红妞比着别人好多了，也没算遭罪，反正兜里也有钱，我俩经常出去找个小馆子打个牙祭。”


    刘翠芬抓着闺女骨节分明的手，正红着眼圈儿，闻言乐了：“街边的小馆子，光是排队都得半天，没有肉票的话，也就一碗素面，买几个窝头。


    能打什么牙祭。”


    石头光笑不说话。


    刘翠芬只好不住的摩挲着闺女的脑袋：“以后别一个月回来一回了，一星期回来一回。


    你爹没说瞎话，家里不少你们这两口吃食。”


    石头跟红妞听话的应了下来。


    （部分退学学生的情况。


    河南学生赵世魁（1959 级）：1960 年 6 月因灾退学


    我 1959 年考入郑州机械制造专科学校。1960 年河南大旱，家里颗粒无收，父母弟妹全靠野菜度日。


    学校虽然管饭，但我家里实在活不下去，急需我回去挣工分、照顾家人。1960 年 6 月正式申请退学，回乡务农，一直到改革开放后才重新考学。


    （河南地方史资料收录的校友访谈）


    上海屠林明（1960 年预科生）：家里 7 口受灾，被迫停学


    1959 年我考上华东化工学院工农预科。1960 年开始，伙食大不如前，社会上传言城市下放、工作难分配。


    我家在农村，1960 年家乡遭灾，父母挣不到工分，弟弟妹妹 4 个都小，一家 7 口饿肚子。我每月助学金 7 元，生活费还要贴家里，实在扛不住。1960 年底我主动申请停学回家劳动，后来接到新疆农大录取通知书，也没钱去。


    （来源：《快乐老人报》口述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