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顺着通道传了出去,撞在潮湿的石壁上又弹了回来,带着嗡嗡的回音,在地牢里飘了很远,渐渐消散在黑暗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话一喊完,我便扒着冰凉的铁栅栏,屏住呼吸竖着耳朵等,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嘶——”
我没有等到黑暗里的回应,反倒先听见身旁孟六安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我侧过头,就见他歪着脑袋,瞪大了眼睛,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吃惊地盯着我,说道:好啊——,原来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满院子乱晃,是冲着这家伙来的!我说你怎么跟做贼似的东瞅西看,合着你根本就是在找孟家的地牢!
你他妈才跟贼似的!我在心里暗骂一句,咬了咬牙,懒得跟他掰扯,只是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朝着通道深处,提高了些声音,再次喊道:王叔!是我——!李肆瞳!你能听见吗?!
声音虽然比刚才更响,撞在石壁上回声也更重,震得人耳心发胀。可是喊完之后,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黑暗深处像头沉默的巨兽,吞掉了所有声响,半点回音都没有。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不对啊,刚才明明有咳嗽声,分明是有人的。如果真是王锁匠,听见我的名字,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可如果不是他,孟家地牢里关着的,又会是谁?!
“嘿嘿嘿。”
孟六安笑着靠在铁栏栅上缓缓蹲下来,身上的褂子蹭到了地上的积水,他也毫不在意。
他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摸,居然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烟,递到我跟前晃了晃,说道:“财神爷”,来一根?!压压惊。
我压根没心思搭理他,皱着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放在通道尽头的黑暗里,盼着能听到点动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孟六安也不恼,笑了笑,把烟叼在嘴里,又摸出盒火柴,“滋啦”一声划着了。火苗跳了两下,映着他的脸,明明暗暗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团青白的烟气。烟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悠悠地飘向铁栏栅外。
你别喊了。他夹着烟,弹了弹烟灰,轻声说道:没用的。就算喊破喉咙,他也应不了你。
应不了我?!他是什么意思?!他的话一下勾住了我的心思。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急切地问道:为什么?!
“呵呵呵呵。”
孟六安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一脸的揶揄,笑道:怎么?!现在愿意搭理我了?!刚才不是还在翻白眼吗?!
“唉呀!”
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朝前凑了半步,蹲下来盯着他,问道:你说清楚,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应不了?!
孟六安像是在吊人胃口,慢悠悠地又吸了口烟,烟头在昏暗里忽明忽暗的。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我的脸上,显然很享受这种拿捏人的感觉。
我攥紧了拳头,硬生生忍着没催,生怕语气生硬得罪了他,他反而不继续往下说了。
好在他并没有拿捏太久,跟着漫不经心地说道:要说起来,这家伙也是真有本事。
从后院摸进孟家老宅,一路开门解锁,还避开了七八道暗哨,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了内院。
一路开门解锁?!
这越说越像是王锁匠!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转头望向黑暗的通道,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为了“小财神”的宝藏,果然还是找到了孟家!但是,被抓住了!
只不过——。孟六安拖长了调子,眯着眼睛,又吸了口烟。
我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明知道他是故意卖关子,却也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他似乎很满意我这副着急的模样,嘴角噙笑,又接着说:抓他的时候,底下的人下手没个轻重,混乱里有人一脚踹在了他的下巴上。力道大了点,好巧不巧,把他半截舌头给踢断了。
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震惊得无以复加。
完蛋了!王锁匠的舌头断了?!王晓红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发疯?!
我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
之前只想着他可能是受了点皮肉之苦,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严重的下场。
孟六安抬眼瞥了我一下,见我脸色煞白,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轻声说道:关进地牢的时候,人都昏死过去了。这以后,一天也就给他扔一顿饭。他连爬都爬不起来,哪有力气回应你?!
能活到今天,都算是他命硬——。
我的心里一颤,人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不管怎么说,王锁匠于我还是有恩的。虽说他贪财了点,可终究是没害过我,还帮了我不少忙。
我不能见死不救!
可要怎么救?!
我茫然地望着黑漆漆的通道,只觉得浑身无力。
现在我自己都被关在这地牢里,能不能出去都得看孟家的意思。这又是地牢,四面都是冰冷的石壁,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法子把他救出去。
那家伙姓王是吧?!孟六安也跟着站了起来,转过身朝着通道深处望了望,嘴里喃喃地说道:听我爹说,他的手法跟我是一个路数的,都是南派的路子。他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事,误闯了孟家,我们肯定会好酒好肉招待他,交个朋友也无妨。
只可惜,他冲着“寄桩”来的,怪不得我们下狠手。
能留他一条命,让他在地牢里自生自灭,已经是孟家仁至义尽了。
跟你是一个路数的。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暗暗想道:你们是不是一个路数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真的知道了,王锁匠说的话是真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大神通”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到底该怎么办呢?!
“诶——?!”
我心里倏地跳了一下,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孟六安的脸上,慢慢移不开了。
孟六安看到我突兀的神情,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你……叫孟六安?!
“呃?!”
孟六安眉头微微一蹙,有些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我继续追问道:你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谁取的?!
孟六安像是忽然被问住了。昏暗的火光里,他保持着夹烟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我,眼神有些闪烁不定,半晌都没有说话。
“嘶——!”
一不留心,烟头已经燃到了根部,烧到了他的手指。他猛地回过神,痛呼一声,忙不迭地把烟头扔出去。
“呲——。”
烟头掉进脚边的水洼里,发出一声轻响,冒起一缕青烟,随即彻底熄灭了。
孟六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眼神锐利得像把刀,直直钉在我脸上,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