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建东站在仓库里,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机器上。发布页LtXsfB点¢○㎡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一台推土机侧面的锈斑。
那些铁锈不是丑陋的,它们像树的年轮,一层一层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有的地方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皮,摸上去粗糙扎手,却让他莫名觉得踏实。
他又看见驾驶室的门板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足有筷子那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剐了一下。
这些机器上的痕迹,就像此时他躁动不安的心一般。
他突然觉得这些机器也没那么难看了。
每一道划痕、每一块锈斑,都像是时间的印章,证明它们曾经在无数个工地上轰鸣过、奋斗过。
它们是老了些,旧了些,可那股子硬气还在,就像那些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工人,脸上皱纹堆叠、手上老茧层层,可一双眼睛还是亮的,一把力气还是有的。
石建东深吸了一口气,从现在起,这些机器就要跟着他再度崛起。
他转过身,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张建国,小时候住一个院子里的发小,大他两岁,他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机器。
大了以后更是没有顺从家里的安排,毅然决然的进了机械厂。
再后来,得知他接手了一个机械厂,张建国便眼巴巴地过来给他帮忙了。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鸡叫声,张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闷:“喂,建东?咋这时候打电话?”
“建国哥,我接了个活儿,鹏城那边的工地,需要人。你愿不愿意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石建东能听见张建国呼吸的声音,还有远处谁家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张建国才开口,声音低了些:“建东,你嫂子最近要生了,我这边实在是离不开人。
厂子这边我也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张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犹豫不安。
石建东没有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他知道,对于此时的张建国来说,离开家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又过了几秒,张建国忽然说:“行,我让我妈过来看着,我跟你去。”
挂了电话,石建东又在自己的电话本上翻了翻,找到了刘铁柱的号码。
刘铁柱退伍以后,便回了老家的矿场上。
听说去年在山西的煤矿上出了点小事故,伤了手,养了大半年,现在正闲在家里。
辗转了大概10来分钟,那边的人才把刘铁柱找到。
石建东重新拨过去,那头就传来刘铁柱惊讶的声音:“建东?你可好久没联系我了!啥事?”
“铁柱,我这边有个工地,要上十五台机器,缺人手。你手好了没有?能来不能?”
“十五台?!”刘铁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建东你发啦?行啊你!我手早好了,在家闲得都快发霉了!什么时候去?我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
石建东忍不住笑了:“别急,机器还没有检查好呢,你先等我电话。”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父亲。
拨号的时候,石建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听筒贴近耳朵。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寡淡:“建东?”
“爸,机械厂的事,不用你操心了。我接到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石建东能听见父亲轻微的呼吸声,甚至能想象出父亲此刻的样子!
此时的石父,坐在那张老藤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老人的背微微佝偻着,眼睛盯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久到石建东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见父亲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很重,像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似的,咳完了,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多少钱?”
“三十五一天,十五台。”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比上次更长。石建东听见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然后是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下的刺耳声响!
石父站了起来,声音忽然有了些力气,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石建东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笃定:“那行,你好好干。
实在不行,爹这儿还有两万块钱,你拿去周转。”
石建东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知道那两万块钱意味着什么!
老爷子当年被下放过,吃了大半辈子的苦,平反以后那些年补助的津贴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放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用一块旧布包着,再裹上两层塑料袋防潮。那是父亲的棺材本。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热气压了下去,声音稳稳的:“不用,爸,我能行。”
挂了电话,他站在仓库的院子里,仰头看天。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石建东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头顶那片高远的天空。
豫省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极了当年在部队时见过的那些云。
那时候他们拉练,负重几十斤,翻山越岭,累得像条狗。
休息的时候大家就瘫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天。
沐俊杰就躺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含混不清地说:“等退伍了,我要干一番大事业。”
那时候石建东笑他没正形。现在想想,沐俊杰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
石建东笑了笑,没想到,还真是托了这小子的福。
他转身走进仓库,开始清点那些落了灰的机器。
他蹲下来,一台一台地看,一台一台地记,灰尘扑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他也不在意。
他知道,真正的大事业,也许就从这十几台机器开始了。
与此同时,姚德胜就派上用场了。
他主动冲陆之野说道:“陆总,我之前跑车,天南海北的也认识不少人。
豫省那边我经常跑,路线熟得很,哪边路子近好走、哪段路容易堵车,我心里都有数。
你看需不需要我帮忙找人把车子拖过来?让那些弟兄连夜倒班开,人歇车不歇,这样速度能快很多。”
陆勇没想到姚德胜还有这能耐,眼睛一亮,颇为兴奋地说道:“姚经理,你如果能把这件事儿办妥,可要记一大功!”
陆之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在姚德胜脸上停留了两秒,算是认可。
姚德胜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了一句“好嘞,我这就去办”!
然后屁颠屁颠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