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勇眼中闪过一抹嫌弃,那情绪来得又快又急,像夏日午后掠过窗棂的飞鸟影子,一闪即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平时看着聂小兵说话做事还挺沉稳,不管是跑工地还是跟工友们打交道,都透着一股子少年老成的劲儿。
现在怎么这副德行?吊儿郎当地斜着眼看人,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眼底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嫌弃,聂小兵心里“蹭”地窜起一股子不服气。
二十来岁的少年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轻。此时他也顾不得陆勇是个经理了!!
管他什么经理不经理,想要娶他妹妹,就得过他这一关。
他上下打量了陆勇两眼,然后脑袋一歪,斜着眼说道:“陆经理,好端端的,你问我小姨住在哪里干嘛?”
话音落地,那语气里的刺儿比路边的蒺藜还扎人。
这下子,轮到陆勇尴尬了。
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像被谁拿烙铁悄悄烫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斟酌了半晌措辞,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突然想到之前聂小丽同志,给我,给我做了身衣服。”
说到这儿,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渐渐快了起来,虽然还有些磕巴,但好歹能连成句了:“我不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
虽然弄了几匹布,正适合夏天穿,想着聂小丽同志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我明天休息,我顺路给她送过去。”
陆勇越说越顺畅,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站得住脚,甚至还暗暗有些得意:“对,就是这样的。
她不是在你小姨那里吗?这不也不能光给她自己用,顺便也分给长辈一些。
所以我才问你,你小姨家住哪里?”
他说完还特意重重点了下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发布页Ltxsdz…℃〇M
聂小兵却是一副“我都看穿了”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对陆勇的唾弃。
你说这人是不是贱呀?
别人上赶着追你的时候,你跟庙里的菩萨似的,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人家端着热汤热水的来,你接都不接,愣是让人家晾在那里。
反倒是人家准备放弃了,收拾收拾包袱走了,你又眼巴巴地凑上去,跟个闻见肉味的狗似的。
聂小丽:天地良心,哥哥你可不要瞎说,我可没准备放弃。我这是战略性撤退,你懂什么?
聂小兵还准备拿拿架子,好好磨一磨这位陆经理的性子。
忽然不远处有人急吼吼地喊他,那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小兵!聂小兵!你磨蹭什么呢!水泥车到了,赶紧过来搭把手!”
聂小兵应了一声,此时也顾不上给陆勇使绊子了,随口丢出一个地址。
临走之前,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表情里掺杂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看好戏的期待,还有那么一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他小姨住在隔壁县城。他只说了县城的名字,至于什么镇什么村什么大队,半个字都没提。
县城那么大,方圆几十里地,这陆勇就找去吧,够他喝一壶的。
陆勇听这地名也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聂小兵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般,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只留下一串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缓缓飘散,仿佛在嘲讽陆勇的犯贱。
陆勇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心知这未来大舅哥心中对他有气。
那气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替妹妹憋屈,找机会想给他添点堵罢了。
他耸了耸肩,自言自语道:“只要人到地方,总能问到的。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这么想着,陆勇转身找上了张康。
张康正坐在工棚的阴影里,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康,你晚两天再回京市。”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张康闻言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恍惚,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陆勇不好意思地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赧然:“我想出去送点儿东西,工地这边总得有人盯着。
别的地方大家都分工合作,基本没啥大的问题。
再加上陆总也在坐镇呢,不用太过操心,就是这几个实习生,太多事情了。还得你多盯着。”
张康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他本来回京市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放松一下心情,另外操持着把王家的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
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陆勇转头又找陆之野,好说歹说弄了好几匹雪纺纱的布。
那布料轻飘飘的,摸在手里又软又滑,上面印着素净的小碎花,正是夏天做衣裳的好料子。
看他终于开了窍,陆之野打心眼儿里为陆勇高兴。
他拍了拍陆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资料递过去:“聂小丽和聂小兵这兄妹俩也是苦命人。”
“他母亲早早没了,父亲再娶以后,基本不管他们兄妹俩。
他们小时候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外公外婆家长大的。
当初聂小丽填的地址也是他外婆那边的,你看一下,你去的是不是这里?”
陆之野顿了顿,又说道:“直接开车过去吧,这样也节省一点时间。
另外,除去这几匹布,毕竟是第一次上人家亲戚家。
聂小丽的小姨和她亲妈差不多,咱们第一次上门,可不能丢了面。
待会儿去小院那边拿两瓶酒,拿点儿肉干,一并带过去。
还有冰糖,点心,另外还有一些咱们那边的罐头,都带一些。”
他说一样,陆勇就点一下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似的。
陆勇听到陆之野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心里头那股子暖意直往上涌。他眼眶一热,感动得泪眼汪汪,扯着嗓子喊道:“野哥~~”
突如其来黏糊的声音,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跟沾了蜜似的。
陆之野登时觉得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爬到后脖颈,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连忙侧身大步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狗在追:“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小院儿那边的钥匙你自己拿着,需要什么直接拿就行。”
天杀的,以前陆勇也“野哥野哥”的叫,他不觉得有什么。
今天也不知道是陆勇感情开了窍还是咋回事,总觉得这声“野哥”叫得让人浑身一颤,像是被猫舌头舔了一下似的,说不上来的.......恶心~
而另一边的陆川得知陆勇想开了,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吼吼地从工地上跑下来。
他现在虽然是个小包工头,但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照样跟着工人们一起干活,甚至比工人们学的技术还要多。
此时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水泥点子,鞋子更是糊了厚厚一层泥浆,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他飞速跑到宿舍当中,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来,又急急忙忙地冲出去。
赶在陆勇开车走之前,一把塞到他的怀中:“到人家姑娘家可不要小气,该花花。
这是你之前攒在我这里的钱,我又给你添了一部分。多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