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老于的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双眼睛不算大,但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火柴头,亮得惊人。
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饿了许久的人突然闻到肉香。
显然,这件事交给他,他是非常满意的。
无论从哪方面讲,只要能探出一点口风,稍微透露下去,他就能拿到不小的好处。
这陆氏建筑公司可是非常有能耐的!!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能耐二字说来轻巧,但是一个泥腿子一无所有,爬到如今的位置。
你说他背后没有人,老于是万万不信的。
这背后的分量,老于掂得清清楚楚。
京市来的,手笔大,动作快,据说背后还站着几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自己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哪怕只是做一个传声筒,那也算是立了一功。
虽说他们这些人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些商人。老于自己也不例外。
在他眼里,这些人满身铜臭,见人三分笑,骨子里全是算计。
跟他们打交道,总觉得自己这身中山装都沾上了油烟气。
但不可否认,在国家大力推举经济的情况下,这些商人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修路架桥、建厂房盖宿舍,哪一样不是他们干的?
上面要政绩,下面要实惠,这些商人就像是一根根针线,把七零八碎的布头都缝到了一起。
也给某些人提供了很多便利。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钱财。
老于甚至没等到第二天早上。
他在屋里踱了两圈,又到院子里抽了半根烟,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正明晃晃地挂在中天,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团墨泼在地上。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用鞋底碾了碾,当天晚上出了大院的门,便在国营宾馆开了个房间。
县城比较小,国营宾馆也不像别的地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说是宾馆,其实不过是三层灰扑扑的小楼,外墙的白色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
重新修整过后倒是有了些模样,可到底比不得别的地方,房间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
每层楼的卫生间都在走廊的尽头,男女各一间,白炽灯泡瓦数不大,照得走廊昏昏黄黄,像隔了一层旧纱布。
陆勇晚上喝了点小酒。这小县城的散装白酒劲儿不小,入口倒是绵软,他一个人坐在小饭馆就着一碟花生米,一碗肉丝面,喝了小半斤。
半夜被尿意憋醒的时候,只觉得小腹涨得像揣了个皮球,额头和后背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连枕头都洇湿了一片。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摸了件外衣披在身上,也顾不上系扣子,趿拉着鞋便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那盏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勇打了个哈欠,酒还没全醒,脚步有些虚浮。
好不容易解决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三分。
抖了抖身子,正在系裤腰带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同志。”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贴着后脑勺发出来的一样。
陆勇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裤腰带差点没攥住,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蹿,后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边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扭过身,厕所的白炽灯照得人脸色发青。
一个戴着帽子、身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半张脸隐在帽檐的阴影里,只有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茬看得分明。
陆勇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后背的冷汗把披着的外衣都洇透了,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嘴巴子。
魂差点给他吓没了。
这么想着,陆勇的脾气也上来了,酒意被这一吓褪了大半,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这位同志,你走路不发出声音也就罢了,能不能别在别人撒尿的时候突然出声?
大家都是男人,你不知道这样会给别人造成什么后果吗?”
这话说得直白又粗鲁,老于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帽檐下的面色变了又变。
他今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眼睛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老于特地向国营宾馆的前台打听了这陆氏集团的人住在哪里,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翻了半天登记簿才告诉他,人就住在308。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房间也开在了陆勇的隔壁,309。
隔着一堵墙,他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连翻身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听到隔壁门响,他便也兴冲冲地跟过来,想要趁机递根烟,搭个话。
老于并不是本地人。
他是三年前从隔壁省份调过来的,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组织调动。
可这地方的人不认这个。本地的官员早就抱成了团,像一窝护食的老鼠,对外地调过来的人天然带着排斥。
开会议事的时候,他说话的声音总是被淹没在一片方言里!
分配任务的时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全落到他头上!
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他的成绩又莫名其妙地被人顶了去。
三年了,他像是一颗钉错了位置的螺丝钉,拧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后来大院里的人发现,他和京市不少人有联系。
这倒不是他故意张扬,而是有一回京市来了个老同学看他,两人在大院门口站着说了会儿话,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那老同学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京市某部委好歹挂了个处长的衔。
消息传开以后,有些人甚至发现老于认识的人里头,还有人有一定的话语权。
大院的人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从前开会不叫他,现在会让人带个话!
从前分福利没有他的份,现在好歹能给他留一份!
从前他说话没人接茬,现在勉强能说上几句话了。虽然依旧是个边缘人,但至少不用再被当成空气。
老于觉得,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能从陆勇嘴里探听出一点口风,搞清楚陆氏集团到底想要什么,需要哪方面的配合,他就能写一份详详细细的汇报递上去。
做出一定的政绩,他十有八九能被调走,再也不必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这地方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一下雨满街泥泞,他受够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迫切地找上来。
陆勇看着面前的男人,面色变了又变,始终不发一言。
他心里狐疑的同时,也变得警惕起来。
这个点了,不睡觉,跟到厕所里来,身上还穿得板板正正的!!
陆勇的目光在老于的中山装上扫了一圈,那衣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下摆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又不是傻子。今天傍晚在小饭馆吃饭的时候,就有好几拨人想要上前给他搭话。
先是来了一个穿蓝布褂子的,端着酒杯说久仰久仰!
后来又来了一个戴眼镜的,说是某某局的,想请他去家里坐坐。
自从发生张康那事以后,陆勇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出门在外从来不喝别人递的东西,连烟都不接。
对于这些上前搭话的人,他也只是冷着脸举了举杯,算是给了个面子。
别人看他没有多大热情,又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便也不敢贸然向前。
张康那事儿给他的教训太大了。
从那以后陆勇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无缘无故凑上来的人,越得防着。
现如今倒好,这些人竟然都追到宾馆来了。
想到此处,陆勇烦不胜烦。胃里的酒意翻涌上来,让他更加焦躁。